第417章 第417章
55
正听到紧要处，秦淮茹哪里肯依。
她轻轻挽住贾春明的手臂，微晃了晃，温热的身子便柔柔挨近了几分，嗓音里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春明哥——你就说给我听听嘛。”
臂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让贾春明脸上的笑意浓了些。
他略动了动手肘，半开玩笑地说：“为了听个故事，咱们淮茹连这法子都使上啦？”
秦淮茹脸上微微一热，却没松开，反倒挨得更近，声调软绵绵的：“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她是嘴上惹的祸……别让 着急了，究竟怎么回事呀？”
见她真上了心，贾春明也不再逗她，神色认真了几分，说道：“那人在针织厂当了三年保卫，暗地里用残忍手段害了十几位女同志。
为了抓他，分局几乎要成立专门小组了。”
“这人做事极为谨慎，每次动手之后，都将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选的地点也离厂区很远。”
“就在前几天夜里，他照常在厂区巡逻，沿着围墙边走。
正好
“本来赔个不是就能过去的小事，可那女工不肯罢休，一口咬定他偷看，指着他就骂起来。
越骂越凶，最后竟嘲笑他算不上男人，活该妻子跟别人走了……这话，简直是点着了 。”
老话说，自己造的孽，逃不过。
倘若那女工当时言语留些余地，或许不会丢了性命。
可也正因她这番叫骂，阴差阳错让凶手露出了马脚，这才顺着线索，不仅破了这桩连环案，还意外牵出十几件不光彩的男女关系。
秦淮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凶案，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曲折。
听说还牵扯出不少作风问题，她连忙问：“春明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凶案还和作风问题扯上了？”
贾春明便将那凶手如何一步步成了嗜血的疯子，又是怎么挑选目标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那人的妻子卷走家里所有钱财，和相好的远走高飞之后，他就彻底变了个人。
不上班的时候，只窝在巷子口的小酒馆里喝闷酒。
那些风言风语，正是在推杯换盏之间，一句句飘进他耳朵里的。
只要听到一点传闻，他便像影子一样悄悄跟上去，直到确认那些女子确有不堪之行。
在他眼里，她们都成了背叛他的妻子的化身，每一个都该受到报应。
起初只是殴打，用尽狠辣手段发泄愤恨。
到后来，他竟从施暴中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满足。
从此，每个被他盯上的女子，在受尽折磨之后，都没能活下来。
听完这些，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声音都有些抖：“这……简直是恶魔转世。
幸亏逮住了，不然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忙了整整一天一夜，案子终于了结。
贾春明长长吐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感觉渐渐松了下来。
夜色渐浓，秦淮茹收拾着桌上的针线活儿，窗外月光淡淡照进来。
贾春明放下手中的报纸，温声对她说：“淮茹，该休息了。”
秦淮茹手里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转身看向贾春明：“春明哥，后天我得回秦家村一趟，能不能麻烦你捎点肉回来？”
贾春明几乎没犹豫就答道：“行，明天我回来时带上。”
第二天一早，送完棒梗上学，秦淮茹骑着自行车来到轧钢厂后勤仓库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几个女同事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紧张与感慨。
“林姐，你听说了吗？针织厂那桩命案——破了！说是他们厂里一个保卫干的。”
“真的？竟然是自己人？”
秦淮茹推门进去，正好听见这几句。
她放下布包，随口接道：“是啊，凶手的确是针织厂的保卫。
不过那女工会遭殃，也是因为说话不留余地。”
一屋子人的目光顿时聚了过来。
林姐惊讶地问：“淮茹，这话怎么说？你从哪儿听来的？”
旁边有人恍然道：“淮茹的伯父不就是咱们厂保卫科的贾处长吗？还在分局兼着职，准是从那儿得的消息。”
秦淮茹唇角微扬，颔首低语：“这案子是我伯父亲办的。
姐姐们或许不清楚，那凶手明里是针织厂的保卫，暗地里……就是东城区那桩悬了多年的连环血案的元凶。”
“当真？！”
唤作莉莉的女工猛地起身，面色骤白，“淮茹，你、你是说……专对女子下手的那个魔头？”
“正是。”
秦淮茹声调平缓，却字字分明，“这人早年参军落下了残疾，失了男儿根本。
妻子后来带着家产跟人走了，自那之后他的心就彻底歪了，专找那些……在男女关系上不够谨慎的女子，当作泄愤。”
室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莉莉却用力摇头：“不会的！我有个远房表妹就是遇害者之一……她向来安分守己，绝不可能……”
秦淮茹望向她，眼中含着一丝怜悯，语气依然笃定：“公安从他住处搜出了一本手记，里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那些女子与他人往来的琐碎。
这些材料，今天就会送往相关单位。”
一旁默然的林姐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问道：“可你方才说凶手不能人道，那他又怎么……伤害那些女子？”
“早先的案子，的确只是夺人性命，并无其他侵害。”
秦淮茹解释道，“后来心思越来越邪，手法才变了。
至于针织厂这一桩——那女工夜里撞见他巡夜，张口就骂他偷看，还讥笑他‘不算个男人’，老婆才跟别人跑了……句句扎在他心窝上，这才当场下了狠手。”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只隐约听见窗外车间机器规律的嗡鸣。
每个人神情都覆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有庆幸，有慨叹，也有对世事难料的惘然。
秦淮茹不再多言，转身整理起自己的桌面。
晨光从玻璃窗斜斜漫入，微尘在光晕里静静游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秦淮茹说完后，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姐脸色发白，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嗓音轻得像自语：“原来……针织厂那事也是他做的。
这下人抓着了，夜里出门总算能安心些。”
莉莉却一直没出声。
她心里反复嚼着方才听到的话，某个角落渐渐塌陷——或许秦淮茹说的都是实情。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另一件事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吸了口气，转向秦淮茹：“淮茹，贾处长今日在厂里吗？”
贾春明正低头翻阅一沓文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便答道：“一早就来了，不过保卫科这边的事办完，他得去分局。
你要找他的话，得赶紧。”
莉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便朝外走。
她先去主任那儿匆匆请了假，脚步越走越急，径直朝保卫科那栋灰旧的小楼赶去。
不多时，她停在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
门虚掩着，能瞥见贾春明坐在桌后的侧影。
莉莉定了定神，抬手在门上轻叩两下。
“贾处长，您早。”
贾春明闻声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浮起惯常那温和的笑意：“是陈莉莉同志吧？淮茹的同事。
进来说，有什么事？”
莉莉走进屋里，却没坐下。
她立在桌前，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紧。”贾处长，”
她开口，嗓子比想象中更涩，“早上听淮茹提了针织厂的案子……凶手当真是东城那个犯下多起命案的……同一人？”
贾春明似乎有些意外，笑意淡了淡，点头道：“淮茹说得没错，是同一人。”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莉莉紧绷的脸，“不过陈莉莉同志，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莫非……有相识的人牵涉其中？”
莉莉喉头动了动。”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有个远房表妹……是前年五月没的。”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却透着一股执拗：“我还听说，分局破案时发现，那些遇害的姑娘……都是因为在男女关系上被人捏了话柄，才被盯上的。
这话……可当真？”
贾春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倚向椅背，望向窗外的眼神仿佛在时光深处打捞什么。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老挂钟单调的走动声。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开口：“你那个表妹，是不是薛慧珍？通州来的？”
“是！就是她！”
莉莉整个人往前倾，眼里骤然有了光，“贾处长，她真是……因为那样的事才出事的吗？”
贾春明注视着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里不带多余的情绪：“从犯人身上搜出来的记事本写得明明白白。
薛慧珍和她厂里后勤主任王志强，存在不正当关系。
分局这边应该已经通知轻工厂了。”
“……什么？”
莉莉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听懂，人愣在那里，只无意识地重复，“您是说……谁？”
贾春明将她每一丝反应都看在眼里，脸上最后那点礼节性的笑意也褪去了。
他神色郑重，清清楚楚又说了一遍：“王志强。
轻工厂的后勤主任。”
那三个字像带着冰碴，狠狠扎进莉莉耳朵里。
她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消失，嘴唇动了动，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过了许久，她才僵硬地朝贾春明微微欠身，话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谢谢您，贾处长。
我……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过身推开门，脚步发软地挪了出去。
走廊光线昏暗，那道背影很快没入灰沉沉的阴影中，看不见了。
贾春明看着陈莉莉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已大致猜到王志强和她是什么关系——若不是这样，她何至于慌成这般。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只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嘱咐了一句：“陈莉莉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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