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419章
57
想起刘家那些旧事,阎埠贵当即反唇相讥:“老刘这话说得在理。
不过你也忘了后半句——父若不慈,子何以孝?”
他刻意放慢语调,一字一句往外吐:“我阎埠贵是爱计较,但对家里四个孩子,从来端平一碗水。
你呢?眼里只有老大,把老二老三当受气包踢。
就你这样,将来指望他们给你养老送终?怕是难上加难。”
刘海中本是想借着管教孩子的由头,在阎埠贵面前摆一摆二大爷的派头。
谁知阎埠贵非但不接话,反倒冷冰冰地刺了他一句——将来也没人给你养老。
这话像根针似的扎进刘海中耳朵里,气得他满面涨红,鼻翼直抖,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只能扯着嗓子吼道:“阎埠贵!从今往后,我刘海中跟你没完!”
说罢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往中院去了。
易忠海见他这副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对阎埠贵劝了两句:“老阎,老刘就这脾气,话糙理不糙,你别往心里去。
我先回了,改天再叙。”
贾张氏正倚在自家门前歇息,忽听得前院传来阵阵争执声。
她侧耳细听片刻,随即猫着腰蹭到月亮门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恰在此时,刘海中气冲冲地拐过影壁,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贾张氏眼珠子滴溜一转,故意拔高嗓门:“哎哟,他二大爷,这是跟谁置气呢?脸都涨成关公了!”
刘海中见是她,如同见了救星,一把拉住门框便倒起苦水:“我和老易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阎家爷俩躲在墙根底下嘀咕,说什么于莉手里捏着个顶好的工作名额,阎解成那小子正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好心过去问个究竟,你猜阎埠贵那老东西怎么说?他竟腆着脸说于莉后悔离了,还想回头复婚呢!”
他越说越恼,声音震得檐下灰扑扑的灯笼穗儿直颤:“我看不过去,便劝他管好自家儿子,别到头来落得个晚景凄凉。
他可倒好,反咬我一口,说我偏心眼、不会教养孩子,还咒我老了没人伺候!老嫂子您给评评理,这像人说的话吗?”
贾张氏心里对这两家都瞧不上眼,面上却堆起笑来:“他二大爷,阎老抠那一家子什么做派,您还不清楚?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这话正说进刘海中心坎里,他拍着大腿连连称是:“嫂子这话在理!从今往后,他阎家是死是活,跟我刘海中没有半毛钱关系!”
“行了老嫂子,少说两句罢。”
易忠海这时也从中院踱了过来,听见贾张氏还在添油加醋,不由得皱眉打断。
贾张氏见他面色不悦,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替二大爷抱屈嘛。”
易忠海深知她最爱搬弄是非,只得把话挑明:“老嫂子,我知道你心里对阎家有疙瘩,可春明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也该替他顾全些体面。”
一提到贾春明,贾张氏脸上立刻浮起得意之色,顺坡下驴道:“得嘞,看在你老易的份上,我就不多嘴了。”
说罢却故意朝前院方向扬了扬声:“不过话说回来,于莉这才离了婚就寻着了好差事,也不知道阎家那几位听了,心里头是不是跟滚油煎似的?”
易忠海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摇摇头转身回了屋。
日头渐渐西沉时,贾春明骑着自行车拐进了胡同。
他推着车穿过前院,一眼便瞧见阎埠贵鬼鬼祟祟地缩在自家门洞旁——那人像见了猫的老鼠,慌慌张张闪身躲进了屋里。
贾春明心里只觉得好笑。
在他眼中,阎埠贵不过是个整日拨弄小算盘、却总也算不清账的市井之徒,这点小事并不值得挂怀。
他望着那扇匆匆合上的木门,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推着车继续往中院走去。
进了自家小院,他将车靠在廊柱旁,解下车后架捆着的蓝布包裹,不紧不慢地朝屋里走去。
“大伯回来啦!”
正趴在八仙桌上描红模子的棒梗抬起头,欢快地叫嚷起来。
另一侧的小当原本倚在厨房门边,看母亲秦淮茹在灶台前忙碌,听见哥哥的喊声,她扭过小脑袋,瞧见贾春明拎着包裹进院,立刻迈开小腿扑了过去。
贾春明见那小小身影朝自己奔来,顺势弯腰将她稳稳抱起,几步便走到了厨房门前。
他朝里头笑了笑,对秦淮茹道:“你要带回娘家的东西,都备齐了。”
秦淮茹擦了擦手迎出来,接过包裹也不急着查看,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春明哥,劳你费心了。”
贾春明环视院子,没见着贾张氏的身影,随口问道:“妈去哪儿了?怎么没瞧见?”
“傍晚那会儿,后院二大爷跟三大爷拌上嘴了。”
秦淮茹转身回到灶台边,一边搅动着锅里的菜羹一边说,“妈就爱凑热闹,听见动静便赶去添柴加火了。”
“刘海中跟阎埠贵?”
贾春明挑了挑眉,“他俩能为什么事吵起来?”
“听妈回来说,是二大爷下班时撞见阎家父子躲在墙角嘀咕,说于莉手里落了个好工作名额,阎解成正后悔离了婚。”
秦淮茹压低嗓音,手里的锅铲却未停下。
贾春明神色微微一顿,心里转了个念头:阎解成怎会知晓于莉有了着落?莫非他私下又去找过人家?
“可这跟二大爷有什么相干?”
他接着问道。
“二大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炉火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见着不平事,总要说道几句的。”
秦淮茹轻轻摆了摆头,“一瞧见那情形就端起了主事人的态度,非要上前问个明白。
阎埠贵这人最重脸面,硬是将事情说成于莉回心转意,想找阎解成重修旧好。”
“二大爷听不惯他那套虚言虚语,便冷着声刺了一句,说阎解成如今能为几个钱不顾家里人,往后更别指望他能养老。
这话像颗火星,一下子把阎埠贵点着了。”
“阎埠贵当即翻出二大爷的旧账,说他只偏爱大儿子刘光奇,对下面两个不是打就是骂,还搬出‘父母不慈,儿女不孝’的老话,说他往后也是孤零零的结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贾春明听着,唇角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转向秦淮茹,不紧不慢道:“你猜怎的?依我看,这两位到头来,恐怕都留不住一个孩子在身边。”
秦淮茹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二大爷偏心太甚,光天和光福心里早存了疙瘩,等他们长硬了翅膀,肯定像大哥那样头也不回地走。
阎埠贵呢,精打细算了一辈子,连骨肉亲情都放在秤上称,几个儿子有样学样,将来谁还会真心顾念他?”
“你看得透彻。”
贾春明笑着朝她比了比拇指,“这院子里各家拨着各家的算盘,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就好,少去搅和。”
秦淮茹低低应了,忽地想起什么,抬眸问道:“对了春明哥,早上我们办公室那位陈莉莉,怎么忽然找你去了?”
贾春明正要去后院喊贾张氏,闻言脚步一顿。
早晨陈莉莉来打听薛慧珍时那躲闪的眼神又一次掠过脑海。
他转过身来:“淮茹,你可知道陈莉莉的丈夫姓什么,在哪儿工作?”
秦淮茹虽有些疑惑,仍仔细回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姓王……听说是轻工厂管后勤的主任。”
这番话让贾春明心头那团迷雾骤然散开。
理清了陈莉莉那些反常举止的缘由,贾春明神色沉了下来。
他朝秦淮茹靠近半步,压低嗓音:“淮茹,我之前同你说过,那几桩接 生的命案里,遇害的女子都是因为男女关系上不检点才惹祸上身——这话你还记得吧?”
秦淮茹立刻点头:“春明哥,我记得。”
她稍停,又轻声补充,“陈莉莉那时听我说起这事,神色就不太对。
后来她才告诉我,死者里有她一位远房表妹。
她说她表妹绝不是那种胡乱来往的人,非要找你问清楚……所以我才替她传话。”
贾春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淮茹,她那位表妹叫薛慧珍,在轻工厂上班。
和她有牵扯的男人是王志强,正是轻工厂管后勤的主任。”
秦淮茹惊得睁大了眼,几乎脱口而出:“春明哥,这是真的?和陈莉莉表妹有私情的……竟是她自家丈夫?”
说到这儿,她猛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谈起案子时陈莉莉倏然发白的脸,还有那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顿时全明白了。
她低声喃喃:“难怪……那天我一提死者都是作风上出了问题,莉莉姐脸色就变了。
后来她匆匆忙忙找你,回来就跟主任告了假——原来里头藏着这样的缘故。”
贾春明看她神情,知道她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沉吟片刻,嘱咐道:“淮茹,陈莉莉丈夫这件事,你心里清楚就好,一个字也别往外说。”
秦淮茹连忙点头:“春明哥,我明白。
这话出了这扇门,我就当从未听过。”
贾春明这才舒展了眉头:“好,那你先准备晚饭吧。
我去叫妈回来,吃过饭我还得出去一趟。”
晨光熹微时,贾春明推说分局有事,便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穿过几条街巷,最后拐进鼓楼东大街一处安静的院落。
于莉刚收拾完早饭的碗筷,便听见院门被轻轻叩响。
她走到院里,朝着门的方向问了声:“哪位呀?”
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是我。”
于莉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门闩。
看见贾春明推着车立在门外,她脸上顿时漾开笑意:“春明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贾春明望着她欣喜的模样,一边推车进院,一边温声道:“心里惦着你,就来看看。”
于莉轻轻掩住院门,转身随着他的脚步朝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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