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秘密

两人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经过了几乎一整天的洗礼，地上全是积水，深处甚至能没过脚踝。

魏非在看到那些照片后，情绪就一直低迷，像是在想事情，也像是单纯的消沉。

乔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默默地走在他旁边，尽量保持安静，让他能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己去面对问题，去想清楚。

她知道，他肯定能够想清楚。

小镇的晚上有人多的地方，也有人少的地方，他们从人少的地方走到了人多的地方，又渐渐走向人少。

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车。

大概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需要安静的走一走，才能慢慢消化。反正两个人都没有人喊累。

在离乔依家还有大约三公里路的时候，魏非的手机突然响了几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顿时就冷哼了一声。

乔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直接将手机递给乔依看。

是钱昊发过来的消息，内容是有关杨凡四月十二号的行踪，应该是魏非让他调查的：四月十二号下午，杨凡去过纺织厂，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有人说他去过林川的办公室。

信息只到这里，大概是时间问题，暂时只能查到这些。

杨凡，林川，两个敏感的人，在一个敏感的时间会面了。

杨凡，林业，林川，魏非，甚至是哥哥，好像每个人都揣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乔依忍不住叹了口气，心烦意乱的发牢骚，“看来是越来越麻烦了，人人都有秘密，想要调查清楚，就得去碰这些未知的东西，真是可怕啊！”

越调查越是发现深不可测，越是发现有更多的秘密深藏，需要挖掘，又不敢轻易挖掘，害怕一不小心就扫到了地雷，让整件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或者，已经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魏非附和着：“秘密其实只是秘密，可怕的只是人心而已。我们不是在挖掘这些秘密，是在破译人心。”

“正所谓虚妄浮心，多诸巧见，人的心思，怎么可能猜得到呢？”乔依不由得讽刺道。

魏非不可置否，对此非常赞同，人心，确实难猜。

两个人又各自沉默了下来，并肩走了一段路，魏非脸上显出犹豫的神情，半晌，难得语气颓丧的说道。

“其实…….这些照片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是我想太多了。今天调查到的这些零零碎碎，每一个都带着更多的秘密，通向更加深不可测的方向，甚至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线索，其实换一种角度来看，这些也并非什么线索。

并不能证明二十年前的事情存在什么猫腻，会不会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魏非有些迷茫，他从警多年，破获了无数起要案，比这诡异曲折的情况都遇到过，每一次都能冷静理智的分析问题，可一牵涉到父亲身上，所有的冷静理智竟然全都不见了，他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思考问题，一想到要推翻父亲的死因，心里下意识的竟然是想要逃避这个问题，而非解决。

他一方面瞧不起自己，一方面又无法摆脱心里对这件事下意识的恐惧，便生出了这种前所未见的茫然感觉来。

世界上能逼死人的东西太多了，迷茫也算一个。

乔依很理解魏非这种感受，在来到小镇后的每一天，她都在这个问题中不断挣扎着。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己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也是茫然失措，没有头绪，像无头苍蝇一样只能被人牵着鼻子才能走。

但如今是发生在魏非身上，她跳脱事外，却是看清楚了。

叹了口气道：“或许你说得对，其实每条路每个选择，都通向未知，都有可能带我们深入真相，也可能引我们入歧途。最后究竟如何，只有天知道了。可如果不继续追查下去，就永远无法有结果！”

这话像在开导魏非，也像是乔依在说给自己听，她之前也无数次想过要放弃，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是被别人在后面一步步推着走的而已。

但其实只要将事情搁在别人的身上，很容易就能看清楚问题的本质的。

“真相？”魏非苦笑了一声：“真相有时候会要人命的。”

而且，真相往往不容易被人接受。

比如他，大概就是害怕看到真相，所以才下意识的抗拒继续调查吧。魏非承认，他很难得的想要逃避问题。

乔依笑了：“你不能因为真相是危险的，就选择逃避吧，除非你愿意一辈子都活在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当中。”

她经历过，反正她觉得要一辈子去面对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是件很痛苦很折磨人的事情。

真相或者令人难以接受，但相较于面对没有答案的问题，无非就是短痛长痛的区别，如果有勇气，能够快刀斩乱麻，承受一时的痛苦，接下来，时间会慢慢治愈之前的伤痛。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只等着时间去掩埋过往的痕迹，去抹去以前发生过的事，是肯定不可能的。

时间从不会给出什么答案，相反的，它只会产出更多的问题。

也不知乔依的话有没有说动魏非，魏非微扬着头，看不太清楚脸上的神情，倒是语气听起来像在释怀过去。

“其实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没必要事事都刨根问底，别到时候再因为过去而影响了未来的人生。不值得。”

乔依看着魏非，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你真的确定，你的过去没有在影响你的未来吗？”

每个人的现在都是因为过去的种种选择而成，而未来也会因为现在的各种变数和选择不断变化着，每个人的过去，其实都在影响着自己的未来。

两者是密不可分的。

如果过去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那未来，也无法摆脱掉这个问题，除非什么时候真正解决掉它！

况且，她不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她原先有条不紊的生活被打乱，不正是因为她的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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