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爆料贴
490.爆料贴
返校前几天的南湖大学寝室楼，热闹极了。
男生寝室走廊里灰尘弥漫，混著各种声响。
每个寝室的门都敞开著，活力满满的男大学生站在走廊里，互相勾肩搭背聊著闲天。
「来一根来一根！」
「兄弟过年又胖啦？」
「挪下腿，傻逼东西！」
......
俞飞扬是第一个回到501寝室的。
他把行李箱往床底一推，从包里掏出两袋真空包装的酱板鸭，扔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机，往沉寂了一整个寒假的寝室群里发著消息。
【大家返校了没？酱板鸭给你们留著，辣死你们！】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拖行李箱的声响。
熊耀推门进来，背著双肩包，左手拎著一个大号行李箱，右手还提著一个布袋，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
「可累死老子了！」
一整个假期没见，熊耀的发型倒是从平头留长了不少。
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喘著粗气。
「一路上站了几个小时，连个座位都没得......」
「你们川渝过来应该有坐票吧？」
俞飞扬头也没抬。
「票是买到了，但有个带娃儿的妇女没座位，我让了呗。」
熊耀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好几个袋子。
「来尝尝我妈做的腊肉，还有麻辣兔头......」
「还有这个火锅底料，正宗牛油！不是北苑那种垃圾货。」
「可以啊！」
俞飞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火锅底料你都带来了？」
「没毛病，到时候我们去搞个酒精锅。」
熊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有老周在肯定能搞定宿管，再买点毛肚鸭肠整起，再搞两瓶啤酒，巴适得板。」
「都给我说馋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著，寒假的事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你过年咋样？」
俞飞扬撕了一块酱板鸭，辣的吸了口气，还是用力嚼著。
「我回去被我那几个表弟折磨惨了，天天拉著我打游戏，玩的又他妈菜，心累。」
「我比你还惨。」
熊耀双腿盘到椅子上。
「我妹更离谱，抢我手机翻我相册，看到咱们上学期跟管理学院那帮人出去联谊合影，就开始一直盘问......」
「这个那个是不是我女朋友。」
「哈哈哈哈哈你妹多大了？」
「高一！从小就不消停。」
「话说新学期了，是不是再找203寝室联谊一波？」
回想起上学期的轰趴，俞飞扬明显有些意犹未尽。
「那得让老菜或者周哥来组织，他们两个成双成对的......也好说话，是吧？」
熊耀挑了挑眉毛。
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过头，朝著另一张床铺的方向喊了声。
「老菜！你回来这么久咋一直不说话？」
「带啥好吃的了？拿出来分享分享。」
蔡志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对著两人，戴著耳机一动不动。
他进门比熊耀早不了一会儿。
但俞飞扬依稀记得，他进来的时候穿著连帽卫衣，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蔡志鹏只是直接坐到椅子上，手机插上耳机，就再也没有动过。
「老菜？」
俞飞扬也跟著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
「蔡志鹏！你聋了？」
熊耀皱起眉头，提高音量喊道。
依旧没有反应。
也没打游戏啊......
按照男生寝室的惯例，打游戏不加入寝室聊天，大家也都能理解。
老菜这是看什么呢？
蔡志鹏背微微弓著，两只手撑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盯著手机屏幕。
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
熊耀和俞飞扬对视了一眼。
好像不太对劲。
周明远常年不回来，蔡志鹏就成了501寝室最热闹的人。
他是江城本地人，条件不错，性格也开朗。
别说假期返校了，哪怕平日里回趟汉口，蔡志鹏都是最积极的那个。
一进门就开始吹牛逼。
说他回家干了什么什么，然后掏出从家里偷拿的好烟好吃的塞给室友。
今天呢？
行李箱还立在门口，他连卫衣上的帽子都没摘。
熊耀站起来，走到全神贯注的蔡志鹏身后，伸手拍了拍。
「？」
蔡志鹏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扯下一只耳机，转过头。
帽子里的脸，让熊耀愣在原地。
这......
这精神状态，还是蔡志鹏吗？
眼眶深陷，眼底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好久没合眼。
表情更是木木的，眼神空洞，宛若一潭死水。
「老菜？」
熊耀提高声音。
「你咋了啊？脸色这么差。」
俞飞扬也走过来，一脸好奇。
「你没事吧？」
「......」
蔡志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嘶哑。
「没事啊。」
「你他妈这叫没事？」
熊耀弯腰凑近了看他。
「过年吃坏肚子了？还是挂科跟家里吵架停生活费了？」
「没事！都几把哥们，饭卡可以给你，出去上网我请你喝冰红茶也行。」
「没有没有。」
蔡志鹏把脸别过去，躲开两人的目光。
「真没事，兄弟，不用管我。」
俞飞扬和熊耀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知道，继续问也问不出什么。
而且奇怪的是，他在看什么东西，为什么不用电脑屏幕？
更大更方便。
于是，俞飞扬蹑手蹑脚走到蔡志鹏身后，探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你到底在看啥？这么入迷，话都不跟我们说一句。」
俞飞扬眼睛尖，目光很快落在屏幕上。
「啥东西？」
熊耀也凑了过来。
小小的屏幕上，是一档综艺节目的画面，芒果台logo赫然挂在左下角。
画面里，几个年轻人坐在别墅客厅里，灯光暖黄，气氛暧昧。
俞飞扬不太看综艺，但他一眼就扫到了节目名字。
《怦然心动二十岁》。
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恋综。
「恋综啊......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玩意儿了？」
俞飞扬撇了撇嘴，又去拍蔡志鹏肩膀。
「我们两兄弟单身狗看看也就算了，你一个有女朋友的看几把？」
「老周没在群里回消息，等会我们三个出去吃点？」
「这次我请，过年收了不少压岁钱呢。」
「......」
蔡志鹏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
下一秒，画面切到了一个女生特写。
熟悉的女生，熟悉的脸。
她正在跟旁边的男嘉宾说话，长裙长发，沪城口音甜腻，笑容让人移不开眼。
「我操？」
俞飞扬一愣，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拚命用胳膊去顶熊耀。
「老菜......」
他的声音变了调。
「你女朋友上电视了？」
熊耀也瞪大眼睛，凑近过来看。
那个女生分明就是老熟人。
一起联谊，一起动手吃过野餐，一起玩过桌游，唱过歌。
赵雪。
蔡志鹏的女朋友赵雪。
「这是赵雪吧？」
俞飞扬声音沉了下来。
「嗯。」
蔡志鹏终于点了点头。
脸上不喜不悲看不出神情，双手指甲用力陷进掌心。
画面里，赵雪跟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坐在一起。
男生的手搭在她椅背，碰倒是没有碰到。
角度看起来，偏偏无比亲昵。
「我比较喜欢开朗主动一点的男孩子~」
她侧著头对面前的阳光大男孩笑，妆容完美，侧脸精致，眼睛弯成月牙。
CP感十足，弹幕瞬间爆炸。
「这他妈什么综艺？」
熊耀掏出手机飞快查了一下。
「《怦然心动二十岁》......这什么综艺？赵雪去当女嘉宾了？她为什么能去？」
「这弹幕都在说什么呢？哦这是恋综，我操！老菜你知不知道？」
一时间，熊耀接收到的信息过多，脑子差点宕机。
「知道。」
「知道？！」
熊耀简直难以置信。
「你让她去的？」
「她自己要去的。」
「她自己要去的？」
俞飞扬和熊耀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雪去参加恋综，跟别的男人组CP，你同意了？」
「我同意你妈！」
克制了不知道多少天，蔡志鹏一拍桌子，再也绷不住了。
「我说了她不听！」
「她说这是工作，是公司安排的，不去要赔违约金。」
「赔多少？」
熊耀顺口问道。
俞飞扬赶紧拉了他一把：「大熊，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看著你女朋友在电视里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受得了？」
熊耀是个顶单纯的人。
他似乎有些代入了，脸涨的通红，转头看向蔡志鹏。
「老菜，你就这么忍著？」
蔡志鹏没吭声，手指攥紧桌沿，指节泛白。
屏幕里，赵雪咯咯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像银铃，被扬声器放大，在安静的寝室里回荡不停。
「兄弟。」
蔡志鹏长叹一口气，「啪嗒」一声点了支烟。
「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乌龟吗？这你都不生气？」
「看著她去跟别的男人谈恋爱？」
熊耀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他妈是她男朋友！她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相比反应激烈的熊耀，俞飞扬没有帮腔。
他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相对理智的他也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的女朋友去参加恋综，自己会怎么做？
不知道。
首先要能谈到有资格上恋综的女朋友才行......
很难想。
寝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综艺节目的声音还在响。
后来，画面切到赵雪和男嘉宾的约会环节。
两个人在樱花树下散步，音乐适时响起，场景浪漫又唯美。
赵雪仰起头，脚尖轻点，笑容款款，眸子晶亮。
含著一股子蔡志鹏从未见过的光。
是心动吗？
啪！
蔡志鹏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用力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站起身来。
椅子被推的往后翻，发出一声巨响。
眼眶泛红，嘴唇发抖，蔡志鹏死死咬著牙关，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走进洗手间，关好门。
水声哗哗响起来，掩盖了所有可能的声音。
熊耀和俞飞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受不了了。」
熊耀捏起拳头，一脸义愤填膺。
「这帮逼弹幕说话太恶心了......我真看不下去。」
「老菜被欺负成这样，我们不能不管。」
「你要怎么管？」
俞飞扬看著他。
「网络上不是最讨厌这种吗？明明有男朋友还上恋综装单身，这不是骗人吗？我们去发帖去爆料，让大家都知道赵雪是个什么样的人。」
「......」
俞飞扬沉默了一会儿。
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有失考虑，可十八九岁的男大学生，考虑问题就不可能太清醒。
被绿被背叛被戴帽子，换做谁又能那么清醒？
「干他妈的！」
俞飞扬附和道。
「啥也别说了，今天我们两兄弟就当一回正义水军。」
两个人坐到电脑前。
熊耀负责写文案，俞飞扬负责找图片。
越是这样，越像是普通网友的真实发声。
赵雪，江城佳缘传媒签约主播，目前正在参加《怦然心动二十岁》。
她有男朋友，上节目前没有跟男朋友分手，也没有跟节目组说明真实感情状况。
这是欺骗观众，也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作为室友，俞飞扬则是轻而易举找到了几张证据。
蔡志鹏手机壁纸上赵雪的照片，两个人各种合照，以及赵雪在节目里的画面拚在一起，形成扎眼对比。
两人很快把帖子发了出去。
发在豆瓣的综艺小组和微博超话里。
标题十分扎眼。
【《怦然心动二十岁》的赵雪同学，你男朋友在等你回来。】
发完之后，两个人又刷了一会儿。
帖子一开始没什么人回复，过了一阵，开始有人留言。
有人骂，有人信，有人质疑。
「这不是赵雪吗？她居然有男朋友？」
「这种人就该退赛！」
「故意来炒热度的黑子吧？」
熊耀气的想跟人对线，又被俞飞扬拉住。
「别回。」
俞飞扬笃定道。
「让证据飞一会，这时候千万别回。」
「行。」
熊耀刷著帖子，看著回复数一点点上涨，从几条涨到几十，从几十涨到一百。
从洗手间回来，蔡志鹏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不想听。
耳朵里，只剩下赵雪的音容笑貌。
......
帖子真的有了几分影响力。
到了黄昏时分，爆料贴已经有了不少回复，微博超话里也出现了好几个讨论帖。
评论区的画风从「这是假的吧」变成了「有图有真相」，从「她怎么可能有男朋友」变成了「有男朋友还来参加恋综，恶心」。
「我操！」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有一点起色的爆料贴，就接到了大量举报，管理员出手删掉了帖子。
熊耀站起身，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展开。
「帖子怎么被删了？」
「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俞飞扬也一脸懵逼：「是我们暴露个人信息了？」
两个懵懂的男大学生，还不是很能理解资本的力量。
「你们在干嘛啊？」
这时，蔡志鹏才摘下耳机，转过头问道。
「为了帮你，我们刚刚匿名去网上发了爆料贴......」
「啊？？？」
蔡志鹏脸上终于多了几分表情。
「是的。」
熊耀没有否认。
「老菜，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只是替你不值。」
「......大熊，飞扬，谢谢了。」
蔡志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有点感动。
「删就删了吧，别再发了。」
蔡志鹏长叹一口气，一脸沮丧。
「为什么？」
「帖子被删，肯定是她公司的人在背后出手平息舆论啊。」
毕竟跟女主播谈了这么长时间恋爱，蔡志鹏的头脑不可谓不清晰。
「你们知道上一次综艺有多不容易吗？」
「商业价值，个人ip，衍生GG......」
「算了。」
蔡志鹏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501门口停下来。
然后是敲门声。
「蔡志鹏在这个寝室吗？」
蔡志鹏的背突然挺直。
「谁啊？」
熊耀从床上探出头。
「开下门，有点事情找。」
俞飞扬跳下床，打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人，穿著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手腕上戴著一只欧米茄手表，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嘴角挂著一丝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扫了一眼寝室，目光落在了蔡志鹏身上。
「蔡志鹏吧？」
来人正是邓原。
他径直走到蔡志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容憔悴的学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进蔡志鹏耳朵里。
「跟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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