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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越战老兵


一听马成这话,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有没有钩子。
        毕竟这年头骗人的事情多,他看了好一阵,才慢慢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搪瓷缸子里的饺子汤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在路灯下像一小团被捧住的呼吸。
        而马成也在这个时候才看清。
        这哥们,只有一只手!
        走到门口,他没有进门,只是停在门帘旁边,语气还是那副遭过大罪的调子:
        “谢谢你,兄弟。
        我汤喝完了,我不耽误你们吃饭。”
        马成已经回到桌边坐下来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嚼完才开口:
        “不耽误。进来坐会儿,再给你上点热乎的。”
        那人刚要摇头,马成已经看向柜台:
        “掌柜的,再来二斤饺子,白菜猪肉的,算我的。”
        老板娘应了一声,掀开锅盖往沸水里下了一把新饺子,白汽腾地涌起来,在灯光下散成薄薄一层雾。
        反正有人给钱随他去吧。
        那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来。
        他没有坐到马成那桌,而是在旁边那张空桌边上小心地坐下了,把搪瓷缸子搁在桌角,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又放平,嘴唇动了两下:
        “我……我身上没钱。
        喝口汤就行了。”
        马成头也没抬:“你磨叽个屁。喝你的得了。
        再废话,我让你掏饺子汤钱。”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实在。
        这种人你就得用重话。
        果然,那人不再推辞,坐在那张桌子边上,腰板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坐过一张凳子似的。
        新饺子很快端上来,满满一盘,冒着白汽。
        那人没有立刻动筷子,先抬头看了马成一眼,确认他是认真的,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实在,像在对待一样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马成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了两下,声音放得随意:“你是哪的?”
        那人咽下嘴里的饺子,拿袖子蹭了一下嘴角:
        “从蒙兀那边过来的。找亲戚。”
        马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蒙兀?那你咋过来的?”
        我靠,北原和蒙兀可不交界啊,哪怕是春城到蒙兀也得一阵子。
        而那人低头看着面前的饺子盘,沉默了一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扒火车。”
        马成都傻了,朝他那条空袖管扬了一下下巴:
        “你一个胳膊,也能扒火车?”
        先不说这年头火车都提速了,你一个胳膊是怎么扒住门的?
        那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饺子汤,放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无奈:
        “嗯。没啥难的。”
        他顿了一下。
        “现在的客运火车没当年那么快了。”
        马成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那只空袖管移到那人拿筷子的那只手上。
        这哥们手指粗短,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有一道旧疤,颜色已经很浅了,像是被时间磨过很多遍。
        尤其是手背,有几个老茧都成了黑色的疤瘌了。
        想了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冲坐在桌尾的韩娟说了一句:“你用南越话,说句‘不许动’试试。”
        韩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放下筷子,转向那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带着南越话特有的软糯尾音。
        那人正在夹饺子的手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绷了一下,先是肩膀猛地耸起,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哗啦一声,面前那张桌子被掀翻了,盘子碗筷砸在地上,醋碟碎成几片,饺子滚了一地。
        他的动作极快,那只空袖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已经退到了墙根,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吴大器几乎是同时动的。
        他一步跨出去,大手朝那人肩头按下去——那人侧身一让,肩膀顶在吴大器胸口。
        吴大器被顶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退第二下,顺势往前一压,胳膊从那人腋下穿过,反扣住他的肩关节,膝盖顶住他的腰侧,熟练地把他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台老式电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着。老板娘端着炒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饺子和碎盘子,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独臂男人,没有说话,转身回厨房了。
        马成站起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男人面前蹲下身,语气没有起伏:“爷们,你之前当过兵吗?”
        饺子馆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搪瓷缸子歪在桌子底下,汤水洒了一地,几个饺子和碎瓷片混在一起。
        旁边那桌的客人端着碗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老板娘手里的擀面杖停在案板上,面粉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在日光灯下飘成一团细细的白雾。
        吴大器把独臂男人按在地上的时候,用的是他惯用的那套手法,膝盖压后腰,一只手反拧胳膊,另一只手按后脑勺。
        这一套他练了十几年,从按住他爹开始,到后来按住那些在台球厅闹事的醉鬼,从来没有失手过。
        但今天他压住这个人的时候,感觉到身下那个瘦削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内绷紧又放松,像一条蛇被人捏住了七寸之后短暂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独臂男人侧脸贴在地面上,唯一的那只胳膊被反拧着,他没有再挣扎,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点被压住的闷响:
        “爷们,你先让这位兄弟放开我吧。我不折腾了。”
        马成站在两步开外,低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男人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上。
        那张脸被岁月和风沙磨出了许多深刻的沟壑,颧骨很高,眉骨突出,鼻梁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已经愈合了很久,只剩下一条浅白色的印子。
        马成没有让人松开,反而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来的?来这干什么?”
        独臂男人的目光落在马成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那只歪倒在地上的搪瓷缸子,饺子汤还在从缸沿往外渗,洇湿了一小片水泥地面,又渗开来,变成一滩浑浊的、带着面粉渣子和韭菜末子的渍迹。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低处传上来:“我说了,是从蒙兀那边过来的,找亲戚。”
        “扒火车过来的,就这么简单”
        马成没有立刻接话。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韩娟,韩娟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双没有放下的筷子,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嘴唇微微抿着。马成站起来,走到韩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再用南越话说一句‘不许动’。”
        韩娟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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