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已经死了

暗道很长。

佳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她分不清了。只知道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步都想倒下去再也不起来。

可她不能倒。

师兄在前面。

师傅在前面。

妹妹在前面。

她答应了他们要回去的。

她说话算话。

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狭长的通道。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一晃一晃的，像个鬼魅。

走几步，歇一歇。

扶着墙，喘口气，再走。

伤口疼得已经麻木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可她不管，只是走。

一步一步。

快了。

前面就是出口了。

她看见那道门了。

那道暗门，就在通道尽头。

她记得那道门。

五年前，她浑身是血地从这道门进来，把密信交给师兄，然后倒下去。

那次她倒下去之前，说的是“别让妹妹看见我这样”。

这次，她也要倒下去了。

可还没到。

还差几步。

她咬着牙，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到了。

她站在那道门前，抬起手，想推开它。

手抬起来，又落下。

没有力气了。

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抬起手，又试了一次。

推不动。

门纹丝不动。

她急得想哭，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举起大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门上砸去。

咚——

声音很小。

隔着那道厚重的门，传到御书房里，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皇上听见了。

他正在批折子，忽然抬起头，看向那面墙。

那道暗门，只有他和那丫头知道。

是丫头吗？

可丫头已经……

他不敢想。

他放下笔，站起来。

屋里的内监们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都出去。”他说。

内监们愣住了。

“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内监们连忙退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那面墙前，站着。

咚——

又一声。

比刚才更轻。

可皇上听清了。

是从门那边传来的。

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伸手，按在墙上，轻轻一推。

暗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的人。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剑，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皇上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丫头……”

佳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她想喊师兄。

可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想笑一下。

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皇上，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的脸，忽然觉得值了。

赶上了。

活着回来了。

她眼前一黑，往前倒去。

皇上伸手，一把接住她。

“丫头！丫头你坚持住！”他的声音发抖，“朕马上叫太医！”

佳玉倒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团泥。

可她还有最后一丝清醒。

她张了张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师兄……不能叫太医……我已经死了……”

皇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可她说得对。

她已经死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人前，那些事就白做了。那些人就会知道她还活着，就会知道那些证据是谁递上去的，就会……

她什么都想到了。

连这个都想到了。

皇上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他说，“不叫太医。朕不叫。”

佳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就没了动静。

皇上抱着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丫头，”他轻轻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他一个人，抱着那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说着。

窗外，月亮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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