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没等我开口，他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灶台黑乎乎的，锅底烧过头，积了一层厚厚的锅巴痕，他手忙脚乱地添水、生火、抓面条往锅里扔，磕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锅里，他慌慌张张拿筷子捞了半天。

面条盛出来，碗沿洒了汤汁，他用袖口擦了两遍。

端到我面前。

上头卧着只荷包蛋，蛋黄破了一角，汤里飘着两根葱花。

"手艺不好，你……你凑合吃。"

我端起碗，挑了一筷面条送进嘴里。

太烂了，葱花放多了，汤也咸。

但是热的。

这碗面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鼻子突然酸了。

我低下头，拿筷子扒着面往嘴里塞，不抬头，不出声。

宋植坐在对面，没吭气。

过了半晌，他往我碗里又拨了两筷面条。

"别急，锅里还有。"

那晚我把那碗面吃得见了底。

碗放下，他收去洗了。

厨房传来水声和碗碟碰在一起的响。

我坐在桌前，手指摸着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

【在裴家五年，从没有一个人问过我饿不饿。】

嫁过来头几日，我总在天没亮的时候醒。

身体记住了五年的习惯，寅时一到就睁眼，脑子里头一个念头还是——该起来煮莲子羹了。

翻身的时候碰到旁边一个滚烫的脊背，才想起来。

我不在裴家了。

不用煮了。

宋植睡觉打呼噜，翻身的动静也大，整张床都跟着晃。

但我不嫌吵。

反倒是安静的时候让我慌，裴家那间杂物屋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每一声虫叫都像有人在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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