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连贯扩张,止步二十
死雾边缘在漆黑的夜色中,毫无征兆地向着南方跨越了一大步。
此非以往那种试探性的小幅蠕动,乃是一次连贯顺畅的疯狂扩张。
扩张大从入夜时分悄然爆发,持续了半个时辰的光景。
庞大的死雾狂潮一路势如破竹,直到推进到路径北侧约莫二十步的险峻位置时,方才戛然而止。
此处倒像是横亘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冥冥边界,将汹涌的死雾牢牢拦在了外侧。
叶楠端坐在石头塔门内侧,敏锐地感知到了彼场死雾的暴涨。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青衫,慢步踱走到简陋棚架的边沿,隔着厚重的夜色,抬眼看向死雾翻涌的方向。
深灰色的雾气轮廓线在冷冽的月光照耀下,比起平时显出了难得的清晰分明。
崭新的边界线比起此前的位置明显要更加靠南,直逼太上哨塔的腹地。
然而彼次强行扩张过后的死雾边缘,比起旧有的边界显得单薄稀透了许多,倒像是原本浓郁的死气被强行拉长分散了一般。
叶楠按着腰间衣角,在心里暗自推演:
“拉长了边界,薄了死气。
异域的老家伙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宁可损伤死雾的根基,也要把阵线强行往前压这二十步。”
陈符此时正领着两名散修守夜,瞅见叶楠破天荒走出了塔门,赶忙一路小跑凑上前去禀报:
“盟主!
您也感知到了吧?
刚才死雾跟发了疯似的往咱们这边涌,往前压了二十步!
要不是咱们事先铺好了地脉路径,这会儿怕是都要扑到棚架跟前了!”
叶楠斜了陈符一眼,语气不起波澜:
“莫要惊慌。
它们底气不足,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陈符握了握手中的精铁长枪,嘿嘿笑道:
“有盟主您这句话,属下心里就有底了!
刚才看死雾扑过来,属下这手掌心都冒出了不少白汗呢!”
天亮之后,金黄色的晨光洒遍荒原。
帝尊沿着干涸的河床巡视了一圈,在路径北侧的新边界处停下了脚跟。
他半蹲下身子,伸出手打量着新沉积层在地面上的分布形态。
泥土上面的灰色沉积物覆盖得并不均匀,若干低洼位置堆积得厚实,若干凸起的位置却稀薄单薄。
比完全是死雾在连贯推进过程中,后劲力量分配不均所导致的惨状。
帝尊顺着新形成的边界线踱步走了一段距离,精准确认了沉积层厚度起伏的范畴后,方才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走到石头塔门外侧,帝尊停下脚跟,看着站在门内的叶楠沉声开腔:
“死雾向前推进了大约二十步。
不过新形成的边缘比起原来薄弱了许多,内部的气血力量被严重分散了。”
叶楠负手而立,眼神看向死雾深处,平淡地回应了五个字:
“他们感知到了。”
帝尊闻言眼神一闪,却并未追问异域究竟感知到了何等隐秘。
他在塔门边伫立了半晌,随后默默转过身去,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回了后方大营。
随后的好几天里,狂暴的死雾边缘再未曾向前推进半步,亦未曾向后回缩分毫。
庞大的死雾就这么牢牢钉在了崭新的位置上面,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太上盟年轻一辈的修士们在路径上面日常行走时,皆会下意识地多留心几眼新沉积层的方位。
有胆大的后生沿着崭新的边界线踱步走了一圈,在亲眼确认沉积层的厚度彻底稳定下来后,方才放心地拔足返回。
众人皆十分克制,未曾有人敢在新边界附近长时间逗留,亦未曾有人敢刻意伸手去触碰散发着冰冷死气的灰色沉积层。
隔天傍晚,晚霞如血。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路径前去例行巡查推进。
整支队伍在距离新沉积层仅剩数步的地方缓缓停下了阵型。
死雾边缘崭新的轮廓线在前方牢牢伫立,沉积层表面干干净净,不见任何新的踏踩痕迹。
剑一挺拔如松,顺手拔出腰间的本命剑胎,让漆黑的剑鞘在崭新边界线附近的地面上面轻轻贴了一下。
剑鞘的冰冷边缘顺势沾染上了一层薄弱的灰色粉末。
剑一抬起剑鞘打量着粉末的色彩与质地,随后伸出拇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搓揉了一下。
粉末的颗粒细小干燥,稍微一搓便纷纷扬扬地从指腹上面脱落干净,未曾在皮肤上留下半点色差残留。
剑一收剑入鞘,挥手下达命令:
“全队原路折返,莫要引起死雾的反扑。”
在带队折返回营的途中,剑鞘上面残存的微量灰色粉末被呼啸的夜风吹拂殆尽,再未曾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微弱痕迹。
跟在剑一身后的陈符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剑一老大,灰色粉末到底是啥名堂?
我刚才瞧你擦完指头,手背好像都没起半点黑斑,莫非这死雾的毒性变弱了?”
剑一目不斜视,语气冰冷如霜:
“毒性没变弱,是里面的死气被地脉抽取空了,只剩下这层好看不中用的灰渣。
告诉弟兄们,巡逻时照样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上了异域的当。”
陈符赶忙肃然起敬:
“属下遵命!
定不让弟兄们掉以轻心!”
午后时分,阳光毒辣。
叶楠一身素色青衫,沿着路径独自走了一趟。
走到新沉积层的边缘时他停下了脚跟,半蹲下身子,伸出宽大的食指在沉积层的表面轻轻按压了一下。
指端传来的质感表明,表面的硬度比起旧有的沉积层要逊色不少,倒像是内部的泥土尚未被彻底压实一般。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崭新的边界线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在确认边界线的去向与脚下的路径完全保持平行之后,他方才顺着路径缓缓折返。
折返途中经过古老的刻字石板时,他停下了脚跟。
石板上面的深邃裂纹在午后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呈现出了一道微弱的色彩变故。
原本弯折处的石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层极浅极薄的灰色覆盖物。
看彼架势,倒像是被呼啸的风暴吹刮过来的细微尘埃自然沉淀而成,又像是被死雾沉积层的边缘横扫过时遗留下来的一道粉尘印迹。
叶楠并未伸手去清理或者触碰彼层灰色覆盖物。
在亲眼确认了此物的客观存在后,他便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回了太上塔基。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女帝身披大衣,沿着干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段距离,最终在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婀娜的身姿。
她优雅地蹲下身子,细致入微地查验着石板表面的细微变化。
经由反复端详,她确认彼层灰色覆盖物的色彩与厚度,与附近死雾沉积层的质地如出一辙,唯独色彩比起沉积层表面的死灰色要稍微浅显少许。
女帝在石板旁边安静地蹲守了许久。
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来,沿着干涸的河床踱步走了回来。
她并未在石板附近做任何战术标记,亦未曾取出怀中记录用的羊皮纸笔。
她只是沿着来时的平整路径,穿过简陋棚架旁边的空隙,最终在石头塔门附近停下了脚步。
叶楠坐在室内,并未开口询问她究竟看到了何等光景。
重重的石头大门此时开着一道狭窄的缝隙,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悄然漏了出来,洒落在门槛外侧一小片干燥的地面上面。
女帝伫立在彼片光线的边缘处,美眸看向塔内方向,沉寂了许久方才徐徐开腔:
“石板上面的覆盖物,颜色比起死雾沉积层要浅显一些,不过其内部的质地纹理完全一致。”
叶楠坐在暗处,收拢大袖,淡然吐出五个字:
“本就是同一层。”
女帝听闻此言,便不再作任何多余的补充。
她在塔门外侧伫立了片刻,随后转身沿着棚架的方向飘然走远。
当她穿过干涸河床经过旁边的篝火堆时,汹涌的火光在她走过的方位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转瞬又恢复了原本的熊熊燃烧姿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异域的年轻修士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死命令,不再像此前那般频繁地出现在路径附近。
剑一频繁带队在路径北侧发起例行推进与巡逻,竟连续数次皆未曾遭遇任何异域阵线的正面拦截。
对方倒像是主动地缩短了双方的接触距离,以便将有限的防守兵力更加集中地收拢在崭新的边界线附近。
有一次,剑一领队一路推进到了新沉积层的边缘位置。
死雾深处凭空升腾起一道灰白色的高大轮廓。
彼道轮廓在高处牢牢盘旋驻足了许久,最终并未选择主动靠近厮杀,而是无声无息地退回了死雾最深处。
王鹏打着火把在兽皮卷轴上面认真记录道:
“新边界线固化之后,异域于路径北侧之出没频次大幅锐减,双方之接触距离呈现同步缩短之势。”
张铁凑过来瞅了一眼,咧嘴叫道:
“老王,这帮异域崽子缩得这么狠,咱们干脆集结兵力一鼓作气冲进去,把它们的巢穴给端了得了!”
王鹏搁下毛笔,没好气地瞪了张铁一眼:
“你懂个甚!
它们缩回去是在积蓄死气,这会儿冲进去就是撞人家的主场!
盟主都没下达总攻命令,你小子少在这儿瞎热血!”
张铁摸了摸脑门,嘿嘿直笑:
“我也就随口一说嘛。
听盟主的,盟主指哪儿,咱就打哪儿!”
入夜之后,太上塔内一片漆黑。
叶楠起身推开重重的石头大门走了出来,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漫步走了一段距离。
来到新沉积层的边缘时,他停下了脚跟,迎风而立。
庞大的死雾轮廓线在深沉的夜色中牢牢维持着固定的方位,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摇晃。
叶楠在寒风中驻足伫立了许久。
体内彼道早已消散瓦解的境界壁垒,在今夜未曾再产生任何崭新的异动,边缘处亦未曾留有半点残余的碎片渣滓。
在彻底确认了四下绝无任何突发异样后,他方才顺着原路缓缓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干涸河床里传递出来的清冽水声,比起前几天明显低沉了少许,倒像是地底深处的水位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回落沉降。
路径两侧郁郁葱葱的植被,在新沉积层彻底定型之后,便再未曾继续向外延伸扩展。
草叶的边缘甚至呈现出微微卷曲的奇特姿态,倒像是遭到了某种冥冥中看不见的规则边界线的残酷限制一般。
隔天清晨,金乌东升。
女帝一身素雅的长裙,沿着路径再次仔细走了一趟。
她从古老的刻字石板出发,一路越过落地悬浮片段,最终径直来到了崭新的死雾沉积层边缘。
沿途之上的土地平整无比,未曾暴露出任何新的踩踏印痕或者恶性扰动。
唯独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彼道崭新的边界附近显得比起以往更加锐利逼人。
待到她折返回到太上塔基时,金黄色的晨光早已彻底铺满了简陋棚架的边缘。
温热的光线落在干河床粗糙的碎石面上面,将零星散落的灰色粉末折射出隐约可见微弱反光。
叶楠坐在石头门槛内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伸手拿起膝盖上的一块新碎石,随意地抛向了远方的河道。
啪嗒一声轻响,碎石落水,涟漪激荡。
异域退守二十步,求的是苟延残喘;
太上盟进逼二十步,谋的是万世太平。
这场旷日持久的荒原对峙,已然在大地的脉络与死雾的收缩之中,走到了最凶险的临界点!
(https://www.uuubqg.cc/54146_54146154/2930133.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