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两印暗相通
彼道细痕在石板表面停留了数日工夫，一直未曾闭合，亦未曾继续加深。
下陷的深度停留在一个极为稳定的范畴，不再向着石板边缘扩散延伸，亦不再向着深处下凿，只是安静地留在彼处。
晨光初现，大风轻拂。
叶楠一身素色青衫，沿着干涸的河床缓缓走到了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
他半蹲下身子，细致地查验着细痕的状态，在精准确认其深度与走向与前一天完全一致后，方才站起来，顺着地脉路径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营地大木棚下方，王鹏正蹲在地上用小刀削着一根桃木枝，准备做成简易的阵旗杆。
瞧见叶楠从河床那边折返，王鹏拍掉裤腿上的木屑，一路小跑着凑上前去汇报：
“盟主，属下早上盘查过后营的物资储量了，破阵用的朱砂和黑狗血还算充裕。
就是前头那块发热的地界，弟兄们私下里嘀咕，说这地气蒸得人浑身不自在。”
叶楠停下脚跟，语气波澜不惊：
“地气升腾乃是地脉交汇的必经之路，过几天适应了便好。
叫弟兄们安心打坐，莫要被外物扰了道心。”
王鹏连连点头应承：
“明白！
属下这就去敲打敲打那几个碎嘴的后生。
对了盟主，异域那边连着几天没冒头，咱们是不是该主动往死雾里探探虚实？”
叶楠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平淡地回应：
“不急。
敌不动，我不动。
地底下的戏台还没搭好，贸然唱戏只会损了自己的兵力。”
王鹏嘿嘿笑了一声，摸着后脑勺退了下去。
隔天午后，阳光毒辣。
女帝身披华贵的大衣，沿着干涸的河床前去巡视。
来到刻字石板附近，她缓缓停下婀娜的身姿，半蹲下来打量石板表面的细痕走向。
细痕早已不再像前几天那般崭新锋利，边缘处的棱角已经被凛冽的狂风磨得略微圆钝少许。
女帝站起身来，顺着路径行进到落地悬浮片段附近。
她再次优雅地半蹲下来，仔细查验片段表面东北角的那道凹痕。
凹痕边缘的色彩与上次检查时完全一致，未曾有丝毫变故。
女帝顺着路径走回了太上塔基，在石头塔门附近停下脚跟，将查验的结果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叶楠靠着石头门槛在暗处落座，听完汇报未曾起身，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叶楠轻声开口询问了一句：
“石板上的细痕，和片段东北角的那道凹痕之间，有没有对应关系？”
女帝清冷的眼眸微抬，声音顺畅自然：
“走向完全一致，倒像是同一条天地分割线，被凭空分成了两段。”
叶楠平淡地回应：
“果然是同源出的手。
异域这是想借地脉的分支，把咱们的阵轨从内部撕开。”
女帝微微颔首，站在塔门外侧补充道：
“力量被分化成了两段，说明他们内部推动的力量同样不足。
若是强行合拢，反倒会弄巧成拙。”
叶楠靠着门框缓缓闭上眼眸，不再多问半句。
入夜之后，狂风骤停。
死雾边缘附近的那片温度异常区域，凭空出现了一次小幅度的剧烈波动。
倒像是埋藏在极深地下的热源，在夜间短暂地向上升了一温。
叶楠端坐在石头门槛内侧，庞大而精准的神识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温度波动。
感知到异动显化之后，他未曾立刻起身前去查验，而是耐心地靠着门框等候了一阵工夫。
在精准确认温度波动并未持续太久后，叶楠方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石头塔门的边沿位置。
他伸手推开半扇沉重的石头大门，面王朝死雾方向矗立了片刻。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漆黑的夜色中始终维持着绝对稳定的形态。
先前彼道细线的末端此刻早已看不清楚了，倒像是被夜间浓重的黑暗给彻底覆灭盖住了。
叶楠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一段距离，在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停下脚跟。
他平稳地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贴了贴石板表面。
石板传来的温度与周围散落的碎石完全一致，未曾出现任何异常的起伏波动。
叶楠站起身来，顺着地脉路径向北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走到温度异常区域附近时停下了脚步。
彼次他未曾蹲下身子去查验泥土，只是站在原处用双脚感悟地气的流向。
在确认一切环境皆无变故发生后，叶楠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平稳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他在石头门槛内侧顺畅落座，随后顺手将石头大门严丝合缝地合拢关紧。
后营的火堆旁，陈符正和几名年轻散修挤在一起围炉取暖。
陈符伸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枯的树皮，压低声音说道：
“弟兄们，今晚这地气有些怪异啊，刚才有一阵子，我脚底板冒热气，差点以为底下着火了！”
坐在对面的年轻后生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掌，小声搭话：
“陈哥，我也感觉到了！
你说是不是异域的妖魔正在地下凿洞呢？
要是从咱们脚底下钻出来，那可就危险了。”
陈符瞪了他一眼，伸出巴掌打在他肩膀上面：
“瞎说什么胡话！
有盟主在塔里镇着，别说妖魔凿洞，就是把山搬来也撞不开咱们的阵型！
都给我安心守夜，谁敢偷懒打瞌睡，军法处置！”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不敢再继续乱猜。
古老石板表面的彼道细痕，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依然始终维持着原有的深度。
一天傍晚，霞光残照。
女帝沿着干涸的河床前去例行巡查。
经过石板附近时，她敏锐地注意到，细痕所在的具体位置，石板表面凭空产生了一道极细的明亮光线。
倒像是某种炽烈的东西，正在从石板的最深处向外缓缓反射透射出来一般。
女帝优雅地半蹲下娇躯，凑近细致查看。
光线的源头确实扎根在石板内部深处，顺着一道微小的细缝，从石板的下方一路穿透到了最外侧的表面。
女帝伸出手背贴了贴光线周围的石板表面，泥土与石质传来的温度十分稳定。
她站起身来，顺着路径一路走回了太上塔基，在塔门外侧将所见到的诡异景象细致地复述了一遍。
叶楠靠着石头门槛听完汇报，未曾立刻开腔回答。
静静沉吟了许久之后，叶楠方才低沉地开口询问了一句：
“彼道细痕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女帝立在暮色中，清冷的声线平稳传出：
“极可能是从石板下方一路延伸蔓延上来的，倒像是内部早已被打通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叶楠未曾再继续追问半句。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门槛内侧，平整地将双掌搁在青衫膝盖上面。
倒像是在耐心等待着彼条石板缝隙进一步彻底成型，又像是在暗中确认它绝不会凭空突然消散无踪。
石板内部反射出的彼道微弱细光，在第二天夜里变得更加清晰明了少许。
彼道炽烈的光线沿着细痕原本的走向一路向外延伸，最终在石板表面勾勒出一条窄窄的微亮带。
倒像是死雾深处有什么沉重的力量正在从石板下方强行向外推挤，直接把彼条光带给顶到了石板表层。
到了第三天清晨，大雾弥漫。
女帝沿着干涸的河床走到石板附近时，打量到彼道原本清晰的光带已然重新减弱了下去，只剩下少许微弱的反光在残存。
她半蹲下娇躯查验了一番，在精准确认亮带已经消退平息后，站起身来，顺着路径向着落地悬浮片段的方向迈步走去。
行至片段边缘，女帝停下脚跟，仔细打量东北角的凹痕深度与色彩。
在确认凹痕的状态与上次查验时毫无二致后，她方才转身平稳折返回到了太上塔基。
张铁正好领着一队甲士在营门附近巡逻，瞧见女帝归来，上前来躬身行礼：
“大人！
前头那块石板的异光退了？
弟兄们昨晚在岗楼上看着那条亮带，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女帝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
“光退了，地脉的推力被压回去了。
通知守夜的队伍，不用慌乱。”
张铁拍了拍胸脯：
“有大人这话，属下心里就踏实了！
这帮异域贼子搞些阴招，咱们太上盟根本不吃这一套！”
当天午后，日光穿透云层。
剑一背负本命剑胎，带队沿着路径再次发起了例行推进。
巡逻队伍平稳经过刻字石板时，有几名精锐修士注意到了石板表面残留的浅浅反光痕迹，然而未曾有人拔足停顿半点。
队伍一路推进到了距离死雾边缘仅剩十步的危险位置方才停下脚跟。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前方始终维持着稳定的状态。
剑一在队伍停驻列阵时，侧头朝着古老石板的方向冷冷打量了一眼。
彼道在夜间显化的炽烈光带，在午后耀眼的日光照耀下，早已看不到了半点踪影。
剑一按剑挥手，指挥队伍沿着地脉路径平稳折返。
经过太上塔门时，剑一侧过身子，朝着门槛内侧的暗处沉声汇报了一句：
“石板表面一切正常，无异变产生。”
叶楠靠着门槛平稳地坐在内侧，未曾开口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剑一见状不再多言，转过身去平稳地走回了大木棚的方向。
王鹏正靠着木棚吃着干粮，看到剑一归队，递过去一壶清水：
“剑一老大，喝口水。
石板上的光退了，地底下这股暗流，怕是被咱们的阵轨给硬顶回去了吧？”
剑一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眼神冷冽：
“顶回去只是暂时的。
这石板是地脉的枢纽，光能透出来一次，就能透出来第二次。
让弟兄们把剑磨利索点。”
王鹏将干粮咽下，脸色严肃起来：
“明白，属下今晚亲自带队值夜。”
入夜之后，那道烈的光带未曾再次凭空显现。
死雾边缘庞大的轮廓线在漆黑的夜色中保持着绝对稳定的方位。
温度异常区域亦始终维持着原有的范畴，既未曾向外扩展，亦未曾向内收缩。
叶楠在入夜之后未曾走出石头塔门半步。
他靠着石头门框在门槛内侧安坐，庞大而精准的神识深入地底，清晰地感知到埋藏在极深处的那条地下通道，方位已然彻底稳定了下来。
干涸河床方向传来的滚滚水声在黑夜中持续流动奔腾，流速比起前几天显得更加稳固顺畅。
门槛边缘原本放着的那块小巧碎石不知何时已然不在原处了。
或许是在之前的某个白日或者深夜里，被过往的修士无意间一脚踢走，顺势滚落到了大木棚边缘的昏暗阴影深处。
叶楠未曾打算前去寻找它的下落，亦未曾想着再去捡拾一块崭新的碎石来摆放替代。
他斜靠着冰冷的石头门框，缓缓闭上了眼眸。
倒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一个早已心领神会的已知回应，又像是在宣告那个回应早已然悄然降临，只等他亲自去确认罢。
呼啸的夜风穿透大木棚之间的缝隙贴着墙根滑过，最终在石头门槛内侧缓缓停滞止息。
倒像是一片被狂风顺势带过来的枯黄落叶，平整地贴在了古老的旧石面上面，轻柔地贴了一下，未曾留下半点打磨的痕迹。
叶楠周身的气息彻底融入了天地大阵之中。
两界地脉交汇的棋局，已然在这一片沉寂的夜色里，打下了最为关键的一颗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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