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旧路残石·砂层定局

灰白色地表在沉重的土台以北区域，顺畅地保持着长久的平整。

它倒像是已经被巨力碾压平实了许久的一段大道，平坦的表面上面未曾留下半条全新的干裂缝隙，亦未曾见半点下陷沉降的变故。

太上盟一众修士按剑提枪，沿着这条笔直的路面继续向北稳步推进了约莫一里路程。

随着脚步的延伸，古老路面的两侧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一些散落分布的零星石块。

看其沉重的规格与材质，倒像是漫长岁月里某种庞大建筑崩塌溃散后留下的残余遗存。

石块的分布毫无规律可言，有的半埋在坚硬的土层内部，有的则平躺在地表风沙里，表面早已覆满了与路面色彩极度相近的沉积粉尘。

叶楠慢悠悠地踩着碎石前行，走过一块体量较大的沉重石块身旁之际，他拔足停下了脚跟。

彼块石块最平整的一侧，留着一道平整规矩的切面。

切面的边缘线条笔直顺畅，显露出昔日被神兵利器或特殊工具精准裁切切割过的斧凿痕迹。

叶楠靠着石块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贴了贴冰凉的切面。

切面传来的触感细腻平滑，边缘原本刺手的锋利棱角，早已在漫长风沙的打磨下被磨去了一大截。

叶楠撑着膝盖站起身来，顺着石块边缘漫步踱了一圈，精准确认石块周遭未曾附着任何可疑的机关或阵纹遗存后，方才迈步继续向前。

陈符背着重弩凑近过来，低头端详着彼块带有切面的石块，挠了挠头开腔：

“盟主，这石头切得跟豆腐似的齐整，当年能在这儿动刀裁石头的，怕是至少得是个元婴期以上的阵法大能吧？”

叶楠神色淡然，语气没有波澜：

“切割石料不过是基建凡工，谈不上什么修为高低。

工匠打磨石料，求的是契合阵基，不是显摆神通。”

陈符嘿嘿一笑，拍了拍背上的破甲弩：

“也是，不管他当年是啥修能，如今这石头塌在这儿，说明地基到底是被打碎过。”

众人继续沿着旧路推进，沿途又顺畅地经过了几处相似的沉重石块。

有的零星散布在路面两侧，有的则交错堆叠在了一起，倒像是某种坍塌毁坏的墙体残骸。

叶楠在一处堆叠得极为稳固的石块前拔足停步。

彼等石块堆叠呈现出的架构形态，绝不像是山体滑坡或自然坍塌形成的模样，其彼此间的排列组合有着规矩的法则。

底部一块厚重的巨石横向放置，上方则斜斜靠着一块体量较小的平整石板，相互抵住。

叶楠半蹲下身子，仔细查验着石板与底部巨石相互接触的缝隙。

狭窄的缝隙内部沉积着一层薄薄的干燥细尘，表层稳定，显露出彼等石块以此等姿态相互抵靠堆叠，早已保持了漫长的岁月。

叶楠未曾伸手去随意触碰或搬动彼等石块，平稳站起身来，顺着古老路面继续迈步前行。

前方的古老路面上面，开始陆陆续续呈现出一些全新的痕迹。

若干个下陷的浅坑均匀对称地分布在路面两侧，彼此间的规格大小接近，倒像是昔日曾经有某种体量沉重、规格统一的庞大建筑物或镇魔设施，长久压制摆放在彼等位置上面所留下的凹痕。

剑一按剑提着本命剑胎走在最前列。

在路过一处下陷浅坑之际，他弯下腰来，凝神查验着坑底积压的尘土厚度。

浅坑的底部沉淀着一层薄薄的深色物质，看其固态与质地，绝非积水干涸后留下的泥泞，倒像是某种特殊材质在地面长期重压接触后，渗入土层内部留下的陈旧印记。

剑一直起腰杆，黑漆剑鞘在风中微微摆动，他未曾多废话发声，带队保持着匀称稳定的步伐继续发力向前推进。

午后时分，残阳如血，将天地拉扯出漫长的阴影。

前方的古老路面上面，凭空展现出了一个天然的分叉口。

一条路线略微向着东方倾斜偏转，另一条路线则执着地继续直直向着北方深处延伸。

两条分叉路线的路面质地接近，皆是坚硬平整的灰白色夯实地表。

叶楠在分叉口中央拔足停步，优雅地半蹲下身子，细致查验着两条路线的路面状态。

两条路面的土层硬度相差无几，唯独向东偏斜的那条路线边缘处，留存着一些色彩较为深沉的斑驳痕迹，倒像是昔日曾经被无数脚掌或兵马反复踩踏碾压过一般。

叶楠撑身站起，踩着碎石沿着偏东的路面独自顺畅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

路旁平坦的风沙里，陆陆续续散布着一些细碎刺手的破碎陶片。

陶片边缘早已被风沙吹刷磨得极为圆钝，散落分布的范畴并不算夸张庞大。

叶楠半蹲下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掌，捡起了其中一片暗沉的碎陶片。

陶片的表层上面涂抹着一层暗色的釉面，显露出昔日曾经经过高温火炉精心烧制过的器物痕迹。

叶楠翻转手腕，查验了一下陶片的正反两面，表层光洁，未曾发觉任何雕刻上去的功法文字或图腾刻痕。

他神色平静地将陶片重新放回了原本的风沙地面上面，站起身来，顺着原路缓缓走回了分叉口。

剑一此时正按剑站在继续向北延伸的路线边缘停步等候。

瞧见叶楠从偏东路段折返回来，剑一冷酷的眼眸扫过远处，低沉发问：

“偏东彼条路上有什么发现？”

叶楠整理了一下衣袖，平静回应：

“有一些碎陶片，像是漫长岁月前生活用具毁坏后留下的残留。”

剑一闻言不再多废话发问，当即挥手示意队伍：

“全队听令，放弃东路，沿着正北方向的路面继续发力推进。”

太上盟众人齐声领命，整齐划一地踏上了通往正北方向的古老大道。

灰白色路面在持续向北延伸推进的过程中，两侧的宽度开始顺理成章地急剧收窄收拢。

整座地形倒像是进入了一段两侧高耸、天然收紧的狭窄隘口范畴。

在路面的两侧边缘位置，矗立起了一些低矮沉重的土埂。

彼等土埂的轮廓线条与脚下的灰白色路面接近，看其材质与工程，倒像是同一时期由仙界浩大工程筑造出来的产物。

叶楠在土埂最边缘处拔足停步，沿着土埂的伸展方向踱步走了一段距离。

土埂表面的风化程度与脚下路面完全重合一致，显露出二者系同步建造出来的迹象。

叶楠一路走至土埂的最末端位置拔足停步。

在土埂末端与平地的交界处，存在着一个向下凹陷下沉的狭窄浅坑。

坑底积聚的泥土色彩比起周遭土地要明显深沉数分，倒像是昔日曾经有水流在此处长久渗漏沉淀后留下的湿润痕迹。

叶楠顺着土埂踱步折返回来，与大部队重新汇合后，继续带领众人沿着收窄的路面向前发力推进。

路面在顺畅穿过狭窄区域后，两侧的宽度再次急剧展开舒展，重新恢复成了原本宏大开阔的模样。

前方的辽阔视野也随之变得极度舒展开阔起来。

在这条古老道路的最尽头位置，横跨矗立着一道低矮沉重的庞大石基，扼守在路面最上方。

看其浩大的规格与构造，倒像是昔日仙界护城大阵或关隘的遗存基座。

庞大的石基在漫长岁月的摧残下早已崩塌断裂成了好几段。

正中央的位置豁开了一道巨大的断裂缺口，其宽度充裕，刚好足够单人平稳通行穿过。

石基平整的表层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色苔藓，苔藓分布均匀平整，显露出在此繁衍生长了漫长时间的痕迹。

太上盟整支队伍在庞大石基的缺口前方纷纷拔足停步。

剑一按剑提着本命剑胎，率先跨步穿过了断裂缺口，在石基最北侧拔足站定，横剑戒备。

确认周遭绝无埋伏袭扰后，剑一向着后方挥手示意。

太上盟修士按部就班，排着整齐的队列依次平稳穿过缺口。

叶楠在侧身穿过石基缺口之际，微抬美眸，打量了一眼石基断面的材质与纹理。

断面的粗糙边缘处未曾留下半点神兵利器强行敲击砍伐的砸痕，倒像是昔日在大阵崩塌解体之际，因为承受不住恐怖的巨力自然断裂崩塌而成。

叶楠穿过缺口后，在石基北侧平稳拔足站定，漫步走回到了队列中段的位置，带队继续向前推进。

脚下的路面在顺畅穿过庞大石基后，表面上面浮现出了一些细密规矩的交错纹路。

彼等纹路倒像是昔日用精密的法则线条深度雕刻出来的痕迹，分布极有几何规律，显露出古老大阵基座纹路遗存的韵味。

叶楠优雅地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贴了贴彼等细密纹路的延伸走向。

指背顺着纹路的自然线条向前滑动抚摸了一段距离，精准确认彼等阵纹的延伸方向与脚下古老路面的前行方向完全重合一致后，叶楠平稳站起身来，继续迈步向前。

灰白色路面在执着地向前延伸了约莫一里路程后，其最边缘的硬质土层开始顺理成章地与周遭荒凉的灰白色地表深度融为了一体。

路面最外侧的边界变得愈发模糊不清，倒像是漫长岁月里早已被天地间呼啸的风沙自然填平覆盖了一般。

整支太上盟队伍在古老路面彻底隐没消失的位置纷纷拔足停步。

前方呈现出的是一片开阔平坦的庞大地面，放眼望去，绝无半点人工雕琢修饰的道路痕迹。

硬实的地表上面散乱分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破碎石块，既未曾产生集中堆叠，亦未曾构成任何规矩的人工建筑结构。

叶楠立于原地静立伫立了片刻。

脚下地表传来的温度稳定寻常，绝无半点神光恶变。

而在他敏锐的玄妙感知世界里，体内那条源自地脉深处的通天通道，在古老路面隐没消失的位置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断绝与中断。

其延伸扩展的方向，依然保持着与先前完全一致的庞大走向。

叶楠踩着风沙，顺着体内通道延伸的方向独自向前迈步走了一段距离。

脚下踩踏传来的泥土质地依然坚硬呈灰白色，倒像是彼条古老的大道并未凭空消失，只不过是被地表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弱的风沙层，尚未完全裸露出最原始的灰白色路面形态罢了。

剑一按剑跨步跟了上来，平稳走在他身侧。

两人肩并着肩，沿着空旷的天地向前默默走了约莫半里路程。

前方地表散落的碎石开始急剧变少消退，露出了下方一层干燥发脆的浅色砂层。

浅色砂层的表层上面，有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细小的自然波纹状纹理，倒像是暴风在轻盈砂面上面吹拂抚平后留下的痕迹。

纹理分布的方向高度重合一致，绝无半点相互交叉错乱的乱纹。

叶楠在浅色砂层的最边缘处拔足停步。

他优雅地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平贴了贴砂层表层。

温度稳定绵密，绝无半点恶变。

叶楠撑身站起，顺着砂层波纹延伸的方向徐徐踱步走了一小段距离，精准确认彼等纹理的延伸方向与先前的古老路面完全重合一致后，折身为归，回到了砂层边缘。

他微抬美眸，对着后方戒备的众人挥了挥衣袖：

“今日便走到此处。

全队听令，在沙层边缘扎营休整。”

陈符闻言当即大喜过望，高声吆喝着带队开始清理地皮、搭设矮桩：

“好咧！

弟兄们动起来！

今儿个就在这砂子上扎营！

明儿个继续跟着盟主平推！”

王鹏赶忙抱着厚重的羊皮地图跑上前来，蹲在沙地上拿捏着细炭笔，将这片庞大的浅色砂层与其延伸走向工工整整地画在了羊皮卷轴上面。

女帝身披大衣飘然走至叶楠身旁，侧头打量着眼前在暮色中泛着均匀光泽的平坦砂层，清冷开腔：

“路到了这儿，表面虽然断了，可底下的地脉骨架却越来越扎实了。

这片砂层下面，怕是压着仙界当年最核心的地脉枢纽。”

叶楠靠着营地边缘的沉重石块安然落座，双手平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

他神色平静自然，语气低沉而又充满笃定：

“表面有路无路，并不要紧。

咱们脚踩在这儿，路就在这儿。”

女帝明眸凝视着他，唇角微动：

“明日若穿过这片砂层，怕是就要撞上异域在此设立的真正卡哨了。

你体内的通道，可还能继续向前铺开？”

叶楠微微闭上美眸，体内那条通天彻地的玄奥通道正在无声无息地延伸扩展。

它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移，亦未曾产生半点中断断裂，更未曾因为地表路面的暂时消失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断层或减速。

它倒像是早已在这片古老浩大的天地间彻底铺稳奠基，再也不需要叶楠耗费心神去额外伸手按住边缘。

叶楠靠在砂层边缘，未曾产生一丝一毫的偏移，亦未曾冒失地继续向前伸展探查。

他只是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彼条宏大无匹的通道，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稳定的速度向着更深处延伸，穿过彼等连他自己都未曾亲身涉足过的无尽荒凉之地。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升起了漫天繁星。

星光洒落在平坦均匀的浅色砂层表面上面，反射出冰冷而又厚重的沧桑光泽。

局势尽在掌握，通途大势已成。

太上盟的大军已然彻底在这片仙界遗存的旧土上面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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