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亲子鉴定

白月神色顿了一下，那双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在消化周臣叙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开口说什么，白月却先一步抬起头来。
她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多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她看着周臣叙，声音轻柔：“好，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倒让老爷子的眉头松了几分。
白月说完，又转过身，目光落在老爷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和祈求：“爷爷，以免臣叙觉得我说谎，明天能麻烦您也和小宇测一下血缘关系吗？”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他说完，目光落在周臣叙脸上，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隐隐的警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周臣叙的目光从白月脸上缓缓移到那个孩子身上。
小男孩还躲在白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像到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可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他再次看了那个孩子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大步上楼，脚步声沉稳有力，头也不回，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月站在原地，看着周臣叙消失的方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她垂下眼帘，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爷爷……”她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维持着体面：“臣叙他是不是不喜欢小宇？”
老爷子声音难得温和：“别想那么多，臣叙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孩子。”
白月点了点头，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理解，真的，我就是觉得小宇可怜，他一直很想见爸爸，今天来之前还问我，爸爸会不会喜欢他……”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住了，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小男孩仰着头，看看白月，又看看老爷子，那双大眼睛里带着茫然和不安，却乖巧地没有哭闹。
“小宇过来。”老爷子冲他招了招手。
小男孩小跑过来，仰着头看着老爷子，奶声奶气地问：“曾祖父，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老爷子与孩子平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怎么会呢？爸爸只是太忙了，等他忙完了，就会陪你玩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回白月身边，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仰着头看她，声音软软的：“妈妈不哭，小宇乖，小宇听话。”
白月蹲下身，将孩子揽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小宇乖，妈妈没哭，妈妈就是太高兴了。”
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周京年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清瘦。
刚走进客厅，他目光就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小男孩也正从白月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那眉眼轮廓让周京年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
白月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得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
白月已经收回目光，站起身，牵着孩子的手，对老爷子微微欠身：“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小宇回去了，明天还要去医院。”
老爷子点了点头：“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白月摇了摇头，牵着孩子往门口走。
走到周京年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那动作自然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京年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个孩子身上移开。
直到白月牵着孩子走出门，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收回视线。
老爷子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周京年，眉头微微蹙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周京年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里，声音淡淡的：“公司加班。”
老爷子看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先一步开口：“爷爷，我上楼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楼梯。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个孙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周京年上楼后，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小男孩正仰着头，对着白月笑，那眉眼轮廓，像极了一个。
周京年看着那张照片，眸色愈发的深沉，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默了片刻，他点开微信，找到明舒晚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你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像大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始终没有回复，周京年也不急，将手机收进口袋。
只是在路过周臣叙的房间时停了下。
周臣叙的房间没有开灯，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那声稚嫩的“爸爸”，还有白月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舒晚的脸。
她现在在做什么，在老师家吃饭，和陆清和一起吗？
她会开心吗？
周臣叙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才猛地回过神。
是顾言深的消息：【后天下午三点，催眠治疗安排好了。】
周臣叙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越来越深，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一定要查清楚。
而城市的另一端，明舒晚坐在李教授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听师母说着什么。
师母今天过生日，家里布置得温馨热闹，几个师兄师姐都来了，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可她的心思，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她点开，就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正仰着头笑，那眉眼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浓密卷翘的睫毛——
像，太像了。
像到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你觉得这个孩子，长得像大哥吗？】
明舒晚盯着那行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没有回复，将手机反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可师母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晚晚，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明舒晚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师母，可能是有点累了。”
师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慈爱，也带着一丝心疼：“晚晚啊，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知道吗？”
明舒晚点了点头：“知道了，师母。”
李教授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温和却认真：“舒晚，老师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
李教授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好孩子，专业能力扎实，做事也认真，老师一直很看好你，但有些事，老师不得不提醒你。”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有些东西，该放就放，该舍就舍，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师母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明舒晚的手，声音柔柔的：“晚晚啊，师母也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一些事，那些话，师母不该多说，但师母是真把你当自己孩子看的。”
她看着明舒晚，目光温柔：“有些人，有些事，如果让你太累了，那就放手吧，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没必要把自己困在里面。”
明舒晚听着她的话，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努力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只是看着师母，轻轻点了点头：“师母，我知道。”
师母看着她那副模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什么。
陆清和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明舒晚低垂的侧脸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明舒晚帮着师母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陆清和跟着她一起出来，夜风深秋的凉意，他走在她身侧，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晚晚，老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其实也是为你好。”
明舒晚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知道，师兄，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陆清和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明舒晚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陆清和忽然开口：“晚晚。”
她转过头，看着他。
陆清和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情绪：“不管发生什么事，师兄都在。”
明舒晚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她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视线。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微凉的寒意，她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夜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平静。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不知道他和白月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去。
她只知道，她会等。
等他查清楚一切，等他处理好所有事，等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如果那时候，他还想要她，那她就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如果那时候，他已经有了别的选择，明舒晚闭上眼，靠在电梯壁上，唇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那她就当，有缘无分。
等她回到家时，那些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
【明舒晚，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一夜，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明舒晚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睁开眼，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勉强撑起身，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
修复院里，一切如常，同事们各自忙碌着，偶尔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也微笑着回应，可她的心思，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面前那盘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苏念的消息：
【晚晚，你还好吗？】
明舒晚看着这条消息，回复了一个字：【嗯。】
那边几乎是秒回：【骗人，你每次说嗯的时候，都是不好的时候，晚上我去找你，不许拒绝。】
明舒晚看着这条消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字：【好。】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医院里。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周臣叙站在采血窗口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护士正在为他抽血，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那管渐渐充盈的血液上。
白月站在他身侧，手里牵着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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