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人性的算计

萧凡望着那个才三十多岁、却已被生活压得有些佝偻的远去背影，硬起的心肠忽然又有些发酸。
可一想到她也是一个底层人，却仗着那点人情仗势欺人，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正沉浸在这复杂的思绪里，有两个商贩已经走上前来，语气与谢兰初次找到他时一样，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意思是愿意按规定缴纳押金，还愿意多交点管理费，也想把摊位拓宽。
人群里，还有不少商贩紧紧盯着萧凡，一旦他松口，也想趁机争取一下。
两三天时间，这个市场因为没有任何混混骚扰，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气，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如今已是一摊难求，大家开始盯上另一半正在搭建顶棚、还没有登记的那几百个空位。
这两个摊贩也看出萧凡心情不好，可还是冒昧地选择上前，是从萧凡刚才处理纠纷中，看出他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
而他们认为本色开办这个市场，目的也是为了赚钱，自己先到先得，还愿意出高价，也是理所当然。
可他们不知道，每个摊位不收取任何租金，每个只有三十元的管理费，根本撑不起市场的地皮租金和人力管理成本，更别说推平荒芜的山丘、硬化路面、搭建顶棚，这些都是不少的投入。
萧凡虽心情不佳，却也理解每个人都想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这本无可厚非。
可他的初衷是让更多走投无路的人能凭着一个摊位落下脚跟——不再被驱赶，不再被欺压。
而这与那些一心只想拓宽摊位、追求个人利益的商贩，出发点完全是背道而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冷漠地回绝了两个商贩的恳求，同时当着众人的面严正声明：每人只能登记一个摊位，尽量接纳更多商贩，而不是价高者得。
说完，他不愿意再面对那些由期盼转为失落的眼神，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看到老李头系着围裙站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把炒勺，应该是刚从灶台前赶过来看热闹。
两人对视的瞬间，老李头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地表达着理解和肯定。
萧凡看到这个在自己流浪初期给予过温暖的大叔，现在赞同自己的做法，沮丧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
他还是不想让外人看到两人走得太近，以免自己得罪的那些人将怨气迁怒到老李头身上，没有上前套近乎，只是隔着人群，轻轻对老李头点了点头，便带着冷霜雪和小莲离开了这里。
三人来到食堂，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应达成夫妻正在收拾卫生。
陈淑英看到萧凡小两口牵着小莲进来，赶紧放下抹布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萧部长、小雪、莲莲，早餐煮的稀饭只剩下些清汤寡水的米汤了，我给你们煮点面吧。”
萧凡听到前段时间已经能亲近地喊他“小凡”的陈淑英，现在又拘谨地称呼他的职务，再次强调道：“莲姐，你是霜雪的表嫂，就是我的亲人，以后直接叫我小凡就好。”
话未落音，他又带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或许叫表妹夫也行。”
冷霜雪心里雀跃，却口是心非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对陈淑英道：“表嫂，不用忙活，天气这么热，有点米粥配咸菜正好。”
应达成也走过来，给萧凡解释道：“小凡，我和你表嫂现在只会做小面，煮粥都控制不好量。今天有些员工可能都没吃饱，市场里那些商贩的生意已经起来，工厂可以招厨师自己煮饭，这样也能为厂里省一笔开销。”
原本计划是五元钱的饭票，作为员工一日三餐的生活费。
张雅婷考虑到员工早餐时间紧，后面那些摊贩短时间未必忙得过来，便让暂时没有事做的应达成夫妻先煮点稀饭，让员工自行选择。
而五元钱的饭票照旧，早餐吃食堂的，中晚餐就可以多点油星子。
萧凡也知道张雅婷同意自己的建议，每天给员工发放五元饭票，已经超出了附近所有工厂的生活标准。
早餐煮点粥配咸菜，看似不起眼，可面对一千多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轻轻点头道：“我待会儿去找雅婷姐商量一下。”
冷霜雪自己动手，端来三碗见不到几粒米的粥，三人简单吃完早餐，她便牵着小莲匆匆赶往车间。
萧凡径直来到张雅婷的办公室，看到她正站在窗台边，望着工厂大门的方向出神，故作打趣地问道：“大妞，你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怎么有时间站在这里看风景？”
张雅婷回过神来，意味深长道：“我不是看风景，而是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你的男人呗。”
萧凡张口就来地亲热了一句，忽然感觉不对，随即追问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张雅婷挑逗道：“现在不可以想吗？”
萧凡故作生气道：“现在才来想，是不是后悔做我的女人？”
“傻瓜，后悔能这样温柔地跟你说话吗？”
张雅婷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臂，继续道，“听说你昨天故意输钱给陈志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凡不解道：“我故意输钱，只有高佬庄和陈志华知道，山鸡都是陈志华后来去乡情楼送钱，才知道怎么回事。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
张雅婷质问道：“你的事，我不可以知道吗？”
萧凡赶紧摆手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只是有点奇怪消息的渠道。”
张雅婷接茬追问道：“陈志华昨晚还给你送了钱？”
萧凡点了点头，将陈志华带着李蓉去乡情楼退还赌资、自己只收了一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高佬庄打你电话和传呼，你不理睬，他又联系方松林，正好马俊和方松林在一起吃宵夜，听说这事，就告诉了张安水。”
张雅婷解释完原因，接着带着埋怨的口吻道，“你真是钱多了？陈志华送上门来的钱，你都能大方地退回一半。”
“对那样的杂种，我恨不得把他的裤衩都扒了，可能对他大方吗？”
萧凡一脸不屑，继续坦言道：“我是在那些杂种面前装出光明磊落的样子，同时挑起高佬庄和方松林之间的矛盾，还要让陈志华放松警惕，各个击破后，到时候一起算总账。”
张雅婷听完，继续追问道：“那叶强的一百多万，只要你愿意，多少都能逼出一点来，为什么只是让他打张欠条？”
萧凡再次惊讶道：“这件事，我们是在一号包间里处理的，方松林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张雅婷听到这话，同样疑惑道：“可这就是方松林告诉马俊，马俊又告诉张安水的啊！”
萧凡听到这话，恼怒道：“高佬庄那个傻逼，真是对方松林那个狗杂种知无不言，什么都告诉了方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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