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查分那天，青梅竹马问我考了多少。
我手柄都没放下，嚼着薯片说："0分。"
第二天。
校草林子轩搂着她，拿着732分成绩单在我面前晃。
她爹，招生办苏主任，拍着校草的肩膀笑得皱纹开花。
他们甚至要搞一场全城直播的升学宴。
我看着手机里清华辅导员发来的宿舍分配信息，薯片嚼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
我半年前就保送了，压根没参加高考。
所以你们连夜偷走的那个732分……到底是哪个倒霉蛋的？
【第一章】
6月25号。
高考出分的日子。
全国几百万考生守在手机前，手心冒汗，心跳狂飙。
我也守在手机前。
不过我守的是排位赛。
"周洋你他妈别送了！"
我一脚踹了旁边床铺的腿。
周洋这货蹲在上铺拿着手机，操作跟帕金森似的，一分钟送了三个人头。
"哥我在看分！"周洋喊，"我草，出了出了！"
他嗷的一嗓子从上铺蹦下来，手机怼我脸上。
"语文118，数学135，英语141——草草草，总分659！我能上武大吗？"
"能。"
我头都没抬。
游戏里我的角色正在被三个人追着砍，拜他所赐。
"你怎么知道？"
"武大去年投档线647，你659，妥妥的。"
周洋愣了一秒："……你连武大投档线都记住了？"
"我闲的。"
这倒是真话。
自从今年一月份竞赛保送名单公示之后，我就过上了退休生活。
物理竞赛全国金牌，清华保送，手续半年前就办完了。
高考那两天，全校考生在考场里奋笔疾书。
我在网吧里奋力上分。
但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学校那边没刻意宣传，我自己更懒得说。
倒不是低调。
纯粹是懒得解释。
"叮——"
我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念念。
"接。"周洋从我手里抢过手机帮我按了免提，"嫂子！"
"去你的。"
我用下巴夹着手机，眼睛没离开屏幕。
"陈北！你查分了吗？考了多少？"
苏念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苏念念。
我的青梅竹马。
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同校。
关系好吗？
小时候挺好。
后来嘛……
自从高二她开始追校草林子轩，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今天突然打电话问成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多少分啊？"她又问了一遍。
我看了眼屏幕。
游戏里我的角色已经凉了。
周洋送的。
"0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0分。"
我语气平淡得不行。
这也不算撒谎。
没参加考试，可不就是0分？
"陈北你认真的？"苏念念的声音拔高了。
"嗯。"
"你……你怎么考成这样？"
我都能想象她那边什么表情——眉头微皱，嘴角下撇，带着一丝优越感的"同情"。
我太熟悉那个表情了。
高二以后她就经常用这种表情看我。
"就那样呗。"我打了个哈欠，"你考多少？"
"我……621。"
"挺好的。"
"一般吧，中山大学应该没问题。"
她声音里带着那么一丢丢不甘心。
然后突然压低嗓子："那个……你的准考证号还留着吗？"
"嗯？"
"没什么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
准考证号？
问这干嘛？
"陈哥。"周洋凑过来，满脸八卦，"你为啥跟她说0分？你压根没考啊。"
"她问我考了多少，我没考，那可不就是0分么？"
"那你干嘛不直接说你保送了？"
"她又没问。"
我捡起手柄继续开了一局。
周洋在旁边嘀嘀咕咕："你这人吧，说话总是只说一半，迟早出事。"
我没搭理他。
倒不是我藏着掖着不想说。
实在是——
苏念念这个人，从高二开始，就不太值得我多费口舌了。
晚上十点半。
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清华大学招生办。
"陈北同学你好，你的新生宿舍已分配至紫荆公寓2号楼317室，请于9月1日前完成报到，届时凭录取通知书及身份证办理入学手续……"
我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
翻了个身。
睡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知道出事了。
整个市一中的高三家长群炸了锅。
我妈虽然早就知道我保送了，但她还在群里没退，属于潜水型选手。
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儿子，你们学校那个林子轩考了732分？全市第一？真假？"
我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林子轩"仨字，愣了一下。
林子轩。
市一中校草。
长得确实帅，一米八三，浓眉大眼，打篮球一整场都有女生尖叫那种。
但学习这块儿嘛——
客气点说，中等偏下。
全校模考，他最好的一次排一百七十多名，总分也就五百出头。
732？
我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数字。
"哥！"
周洋从上铺探出脑袋，手机屏幕怼我脸上。
朋友圈。
林子轩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他叉着腰站在市一中门口，手里举着一张成绩查询截图。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2，理综303。
总分732。
配文：努力终有回报！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清华，我来了！
底下三百多条评论，全是"牛逼"、"大佬"、"全市状元啊"。
我看着这张截图，薯片嚼到一半停住了。
数学149。
这哥们上学期期末数学不及格来着。
"你觉得这事儿可能吗？"我问周洋。
周洋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物理大题他连公式都写不全。去年物理竞赛初赛他交白卷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这分哪儿来的？"
"……买的？"
我没说话，脑子里开始转。
昨天苏念念突然问我准考证号。
今天林子轩就爆出全市第一。
这两件事搁一块儿，味道就不太对了。
苏念念她爹——苏建国。
市招生办副主任。
负责高考成绩汇总和上报。
我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
我随口说个0分，你们不会真去偷成绩了吧？
问题是——
我压根没参加高考。
我的考号根本不存在考试系统里。
那苏建国把谁的732分调给了林子轩？
我坐在床沿上，薯片袋子搁腿上，突然有了一种看纪录片的心态。
这事儿，有意思了。
上午十点。
苏念念和林子轩出现在教室门口。
我坐在最后一排，正拿手机看小说。
林子轩穿了身新衣服，头发抹了发胶，搂着苏念念的肩膀走进来。
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微胖，梳着大背头，笑起来满脸褶子。
苏建国。
苏念念她爹。
大驾光临。
"陈北！"
苏念念老远就喊我。
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居高临下。
"来来来，子轩有个好消息想跟你说。"
林子轩走到我面前，手机屏幕亮着，成绩单怼我脸上。
"北哥。"
他嘴角翘着，叫我北哥，但那语气一点"哥"的尊重都没有。
"看到了吗？732。全市第一。"
他顿了一下，笑了："听说你考了0分？"
教室里一片安静。
剩下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过来了。
"是啊。"我把手机搁下，靠在椅背上，"0分。"
我表情平静得很。
因为我确实是0分。
没参加考试嘛。
"哎呀，陈北，别灰心嘛。"
苏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那只手厚实、有力，带着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我是长辈"的压迫感。
"年轻人嘛，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复读一年，明年再来。"
他笑得很慈祥。
慈祥得我想吐。
"苏叔叔说得对。"林子轩也笑了，"北哥你这个基础，复读两年应该能上个大专。"
苏念念在旁边捂嘴笑。
她小时候跟我一起抓过蛐蛐，偷过邻居家的枣子，摔了跤第一个喊的名字是我。
现在她站在林子轩旁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只落水狗差不多。
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没有波澜。
是波澜被更大的好奇心压住了——
你们到底偷了谁的分？
"对了，"苏念念突然说，"后天我们要给子轩办一场升学宴。全城直播！苏叔叔请了电视台的。"
她掏出一张大红请帖，放在我桌上。
"陈北，你一定要来哦。"
她低头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我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关心。
是炫耀。
是"看看我选的人多厉害，再看看你"。
我拿起请帖翻了翻。
"苏念念。"我喊她。
"嗯？"
"你爸那个……招生办副主任，权力挺大的？"
苏建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哈哈一笑："陈北，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子轩的成绩是实打实考出来的！"
"我没说不是啊。"
我笑着把请帖收好。
"升学宴，我一定到。"
周洋在旁边脸都憋红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们搁这嘚瑟个屁啊，我哥半年前就保送清华了！"
我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他疼得嘶了一声，但忍住了。
等苏念念他们走了，周洋终于忍不住了。
"陈哥你有病吧？你让他们这么骑脸？你把保送通知书往他们脸上一拍不就完了？"
"急什么。"
我重新拿起手机。
"让子弹飞一会儿。"
"什么意思？"
"你想想，他们偷的不可能是我的分——我没参加考试。那他们偷的是谁的？"
周洋愣住了。
"万一那个被偷分的人，比他们更不好惹呢？"
我打开一罐可乐。
"看戏嘛，得等到高潮再鼓掌。"
【第三章】
同一天。
距离我们市三百公里外的清河县。
一个叫赵天明的男生，正蹲在村口的墙根底下哭。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高考成绩查询页面——
语文98，数学87，英语61，理综43。
总分289。
他妈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
他爸赵国栋在外地出差，电话打了三个没接。
赵天明是清河县一中的尖子生。
全市三模，他次次前五。
最近一次模考，总分731。
老师说他稳了。
清华北大，随便挑。
全村人都知道老赵家要出一个大学生了。
一个清华的大学生。
289分。
赵天明蹲在地上，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退出重查，还是289。
他妈在旁边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坐到地上。
"是不是……搞错了？"他妈嗓子哑了。
赵天明拨了查分电话。
语音播报：语文98，数学87，英语61……
每一个数字都像在他心口上扎刀子。
当天晚上。
赵国栋终于回了电话。
"爸……我考了289。"赵天明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国栋没有骂他。
赵国栋只说了一句话：
"我查。"
赵国栋。
省教育厅纪检组副组长。
他在教育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儿子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三模731的孩子，高考289？
除非他进了考场一道题没做，光坐着睡觉。
但他知道他儿子不会。
那孩子从初中开始，每天学到凌晨一点。
手上的茧子比他这个当爹的还厚。
赵国栋放下电话，打开电脑。
他开始调数据。
——
这些事我当时并不知道。
我只知道升学宴的筹备搞得越来越大。
苏建国这人办事讲排场。
请帖发了三百多张。
市一中全体高三教师、市教育局领导、林子轩家的亲戚、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恨不得把整条街都请来。
最离谱的是，他真请了电视台。
市电视台新闻频道，全程直播。
"全市高考状元升学宴"。
这排面，省长来了都得说声"好大的手笔"。
周洋把这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陈哥，他们请了电视台全程直播，观看人数预计五十万。"
"嗯。"
"你真不打算提前揭穿？"
"为什么要提前？"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你想想，现在揭穿，就咱几个人知道。他最多被撤职，念念最多哭一场。"
"那你想怎样？"
"我什么都不想。"
我盯着天花板。
"但如果有人替我揭穿——还是在全城直播的时候——那可就热闹了。"
周洋打了个哆嗦。
"陈北你这人真可怕。"
"谢谢。"
我拿出手机，翻到清华招生办的联系方式。
不是要搞事。
纯粹是……确认一下自己的入学流程没被影响。
电话接通。
"你好，我是今年保送录取的陈北，学号BK2024XXXX，想确认一下报到时间。"
"陈北同学你好！报到时间是9月1日，宿舍已经分配好了，紫荆2号楼317。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另外想问一下，我在高考报名系统里有记录吗？"
"稍等……没有。你是竞赛保送，直接走的特招通道，不在普通高考系统里。"
"明白了，谢谢。"
挂了电话。
我确认了一件事——
高考系统里，根本没有我陈北的名字和考号。
那苏建国在系统里操作的时候，根据什么找到"我的成绩"？
答案只有一个——
他根本没找到我。
他找了一个别人。
可能是和我名字相近的，可能是和我考号相近的，可能是他随手点错的。
但不管怎么找的。
那个被换走732分的人——
不是我。
我拿了根棒棒糖塞嘴里。
倒霉蛋，祝你好运。
【第四章】
升学宴前一天。
苏念念来了一趟学校。
我以为她是来确认出席名单的，结果她是来"鞭尸"的。
她带了一帮人。
林子轩、林子轩的铁哥们儿王浩、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跟班。
食堂门口。
我正端着一碗面条往外走。
"陈北。"
苏念念叫住我。
她穿了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丸子头，笑盈盈的。
"明天升学宴，你真来？"
"请帖都收了，不来不合适。"
"行吧。不过你来的时候别穿太寒碜了，好歹也是直播。"
旁边林子轩搭话了：
"是啊北哥，到时候台上我致辞，你在底下鼓掌就行。记得把手拍响一点，给嫂子个面子。"
他搂着苏念念的肩膀，"嫂子"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我筷子一顿。
不是因为他搂苏念念——这俩早就在一起了，我一点感觉没有。
是因为这货让我给他鼓掌。
"732分的状元让我鼓掌，"我点了点头，"那确实值得鼓掌。"
我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林子轩觉得不够刺激。
他凑近一步，压低嗓子：
"北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和我从小就不是一条赛道上的人。念念选我，不是没道理的。你考0分，我732，这差距——你自己也看到了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儿。你以后找个厂，我托人给你安排。"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王浩笑得最大声。
苏念念也在笑。
她没有制止。
甚至笑完之后还补了一句：
"陈北，我听说你之前吹牛说自己保送了清华？别闹了好吗，保送清华你用得着考0分？你当人家招生办是开玩笑的？"
这话说得有毒。
因为从她的逻辑来看，确实说得通——考了0分的人说自己保送了清华，谁信？
周围吃饭的同学都看过来了。
目光里有同情，有看热闹，有"这人是不是真考了0分"的怀疑。
我端着面条，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嘴里。
嚼了嚼。
咽了。
"苏念念。"
"嗯？"
"你爸把那个732分调给林子轩的时候，有没有查过那个考号到底是谁的？"
食堂门口突然安静了。
苏念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她脸色变了，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就是提醒你一句——万一那个考号的主人不好惹呢？"
苏念念瞳孔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挺直了腰。
"你在胡说什么？子轩的分是他自己考的。你别因为嫉妒就在这儿造谣。"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升学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我目送她离开。
面条已经坨了。
一点不影响我的食欲。
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他……真的没考0分。"
我扭头。
我们班主任老钱。
他端着一碗馄饨站在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花白的头发，黑框眼镜，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
"钱老师。"
"我教了你三年，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
老钱坐到我对面，馄饨汤溅了一点在桌上。
"物理竞赛全国金牌，保送清华物理系。全校老师都知道。"
他吹了吹馄饨。
"他们在那儿蹦跶，你不急？"
"我急什么。"
"也是。"
老钱吃了口馄饨，忽然笑了。
"明天那个直播升学宴，我也去。"
他推了推眼镜。
"我带瓜子。"
【第五章】
升学宴。
地点：锦华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时间：下午六点。
规模：四十桌，三百余人。
市电视台全程直播，线上同步推流，开播十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就过了三十万。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门口搞了一个充气拱门。
上面写着——
"热烈祝贺林子轩同学以732分荣获全市理科状元，被清华大学录取！"
金色大字，红色背景。
那个感叹号硕大无比。
我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三秒。
旁边周洋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高调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
"高调好。"
我把手揣进兜里。
"越高调越好。"
往里走。
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鲜花、气球、灯带，还有一个小舞台，上面立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
两台摄像机架在两侧，一台对着舞台，一台扫全场。
直播间已经热闹得不行。
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全市状元升学宴！"
"732分什么概念？咱市有史以来最高分吧？"
"牛逼克拉斯！"
"林子轩？我搜了下，长得也太帅了吧？学霸还是帅哥？"
我和周洋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们那桌坐的全是"充人数"的——苏家的远房亲戚，互相不认识，谁也不跟谁说话。
正好。
安静。
六点半。
苏建国上台了。
西装革履，胸口别了朵大红花，手持话筒，满面红光。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各位老师——"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台下有人配合鼓掌。
"我女儿念念的男朋友——林子轩同学，以732分的优异成绩，荣获全市理科状元！已被清华大学录取！"
掌声更热烈了。
直播弹幕炸了——
"未来女婿？这丈人提前锁定了啊哈哈哈"
"状元女婿，人生赢家"
"这背景看着不便宜啊，有钱"
苏建国越说越兴奋。
"子轩这孩子啊，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聪明、刻苦、有志气！这732分，是他十二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实至名归！"
我差点把可乐从鼻子里喷出来。
十二年寒窗？
这哥们高中三年有一半时间在篮球场上度过的。数学考试交卷最快的那个——因为不会写，空着交。
周洋拿胳膊肘捅我："忍住。"
我深呼吸。
忍了。
然后林子轩上台了。
他今天穿了身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站在台上往下望，自信满满。
"谢谢苏叔叔！也谢谢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他笑了笑，很帅，很阳光。
"其实我一直有个信念——努力就有回报。高中三年，我每天都学到凌晨。"
我筷子差点戳到鼻孔里。
每天学到凌晨？
你凌晨还醒着的唯一原因是在打游戏。
"732分对我来说不是终点，是起点。未来在清华的日子里，我会继续努力——"
他说到这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坐的方向。
"——也希望那些暂时没有取得好成绩的同学不要灰心。条条大路通罗马嘛，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考试。"
苏念念在前排带头鼓掌。
弹幕里一片"好谦虚"、"状元就是不一样"、"格局！"
我听着这话。
脸上笑了。
但攥可乐罐的手指节发白。
不是生气。
是忍笑忍得太辛苦了。
"陈哥，"周洋压低声音，"他在内涵你呢！你还笑？"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好戏。"
我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八分。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
那个被偷了732分的倒霉蛋，现在应该已经查出结果了。
我打开手机，刷新了一下本地新闻。
什么都没有。
嗯，没事儿。
好戏不怕晚。
七点整。
林子轩在台上还在说话。
苏建国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
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阵穿堂风吹进来。
几个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冷得结冰。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再后面，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生。
眼睛红红的，嘴唇发白。
手里攥着一沓打印文件。
我不认识他们。
但我看见苏建国的脸色在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的瞬间——
垮了。
彻底垮了。
像一面墙被铁锤砸中了承重柱。
他手里的酒杯磕在桌沿上，红酒洒了一身。
"赵……赵组长？"
我耳朵竖了起来。
赵组长。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突然小了很多。
气氛变得不太对。
直播镜头也拍到了门口的人——弹幕里出现了一堆问号：
"谁啊？"
"不速之客？"
"这阵势不太对劲啊……"
中年男人——赵国栋——扫了一眼会场，目光在那条"732分荣获全市理科状元"的横幅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向了舞台。
台上的林子轩还没反应过来。
赵国栋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自我介绍。
他只说了一句话。
"林子轩同学。"
他声音不大，但全场鸦雀无声。
"你的732分，是你自己考的吗？"
全场死寂。
林子轩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苏建国从主桌上站起来，腿都在抖：
"赵组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子轩的成绩是——"
"苏建国。"
赵国栋转过头。
"我再问你一次。"
"你在高考成绩管理系统里，把考号GK2024073251的成绩——我儿子赵天明的成绩——732分，调换给了林子轩。对不对？"
这句话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也通过直播，传进了五十万观众的耳朵。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弹幕爆了。
——
我坐在角落里，啃了口苹果。
嗯。
好戏开场了。
【第六章】
宴会厅的空气凝固了。
三百多双眼睛，两台摄像机，五十万在线观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了舞台上那三个人身上——
赵国栋、林子轩、苏建国。
赵国栋身后那个瘦高的男生往前走了一步。
赵天明。
他眼眶通红，嘴唇在抖，手里攥着的那沓打印文件被汗浸透了一角。
"我叫赵天明。清河县一中，应届理科生。"
他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全市三模，我分别考了724、731、728。班主任、教导主任、全校老师都可以作证。"
"6月25号查分，我的成绩变成了289分。"
他把那沓文件举起来。
"这是省教育厅系统调取的后台日志。6月24号深夜11点47分，有人用管理员权限，将我的成绩——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2，理综303——调换到了另一个考号名下。"
他顿了一下。
"那个考号的持有人，叫林子轩。"
台下炸了。
像一锅烧开的油里泼进了水。
"我操？！"
"成绩调换？！这不是犯罪吗？？"
"苏建国？招生办的？？"
直播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所以状元的分是偷来的？？？"
"这是人干的事儿？？？"
"报警了吗报警了吗？？"
"全市直播自爆现场？？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苏建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三秒钟之内完成了一整套色彩渐变。
他嘴唇动了几下，挤出几个字：
"我……这是误会……系统故障……"
"系统故障？"赵国栋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省教育厅信息中心已经做了技术排查。操作记录显示，登录账号是你的——苏建国，工号EJK0078。操作IP地址追踪到你家里的WiFi。"
苏建国的腿软了。
他扶着桌子才没坐到地上。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赵国栋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你操作的？还是不是你女儿苏念念让你干的？"
这句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苏念念。
苏念念坐在前排，脸色煞白。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一下。
"跟我没关系！是我爸自己——"
"念念！"苏建国喊了一声。
苏念念嘴巴张着，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看向了我。
她从三百人的宴会厅里，精准地找到了角落里啃苹果的我。
"陈北！！"
她尖叫出声。
"是因为你！你说你考了0分！我爸才去帮你查——"
她愣住了。
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但来不及了。
话已经通过话筒传遍了全场。
弹幕瞬间失控——
"等等？？她爸帮别人查？所以是先偷了陈北的分然后给林子轩？"
"这剧情也太乱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苏念念亲口承认了啊！是她让她爸干的！"
"偷分给男朋友？？这女的也太狠了吧？？"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
苹果啃到只剩核了。
我走到过道上，三百多双眼睛跟着我转。
摄像机对准了我。
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走到舞台前，仰头看着台上的赵国栋。
"赵叔叔好。"
"你是？"
"陈北。刚才苏念念说的那个'考了0分'的人。"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赵国栋皱眉看着我。
苏念念从后面冲上来："对！就是他！他说他考了0分！我爸帮他查的时候——"
"苏念念。"我打断她。
我转过身。
正对着她。
她比我矮半头，仰着脸看我，眼眶红红的，表情又委屈又慌乱。
"你说你爸帮我查分，然后把我的分调给了林子轩，对吧？"
"……对！你考了0分，那个分反正你也用不上——"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声音不大，但宴会厅扩音设备好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半年前就通过物理竞赛保送了清华。"
三秒沉默。
"我压根没参加高考。"
五秒沉默。
"高考系统里没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考号。"
全场死寂。
"所以——"
我看着苏念念的眼睛。
"你爸在系统里调走的那个732分，根本不是我的。"
我把苹果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念念，从头到尾，你偷的都是赵天明的分。"
"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苏念念的脸。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张脸。
那不是普通的震惊。
那是认知体系被核弹击穿之后的彻底崩溃。
她的嘴张着，合不上。
眼珠子一动不动。
五秒钟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可能……你保送了？什么时候？"
"一月份。"
"不可能！你天天在宿舍打游戏！"
"因为保送了闲的没事干啊。"
"那你为什么说0分？！"我说了0分你就去偷？我让你偷了吗？
"因为我确实0分——我没参加考试，那不就是0分？"
苏念念彻底傻了。
她站在原地，浑身在抖。
三百双眼睛盯着她。
五十万观众在屏幕前盯着她。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了"来形容了：
"我他妈笑出猪叫了哈哈哈哈哈——"
"保送清华？？？所以校草嘲讽的那个0分废物，是清华保送生？？？"
"苏念念：我偷了我青梅竹马的分给我男友——结果青梅竹马压根没考试——我实际偷的是省状元的分——然后还办了全城直播——"
"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啊啊啊啊！！！"
"苏建国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蠢的事吧哈哈哈"
"回旋镖大师！！"
林子轩在台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白色了，是一种透明的灰。
他攥着话筒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732分不是他的。
清华录取不是他的。
全市状元不是他的。
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他的。
苏建国瘫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赵国栋，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
赵国栋没看他。
赵国栋走到赵天明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
赵天明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一脸，但他挺直了腰。
"我的分，还能恢复吗？"赵天明问。
赵国栋点头："能。省教育厅已经确认了，你的成绩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恢复。"
赵天明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他没哭出声。
但拳头攥得指关节嘎嘣响。
——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飙到了八十万。
弹幕清一色只有四个字——
"活该！""爽！""笑死了！""报应！"
我转身准备回我的角落。
"等一下。"
赵国栋叫住了我。
我回头。
"你说你是保送清华的？"
"嗯。物理竞赛全国金牌。"
赵国栋看了我两秒。
"你提前知道他们偷分了？"
"猜到的。"
"为什么不提前揭穿？"
我想了想。
"我说了他们也不信啊。"
这是真话。
那天在食堂门口，我提醒过苏念念——"万一那个考号的主人不好惹呢？"
她不听。
赵国栋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聪明的孩子。"
然后他转向苏建国。
"苏建国，跟我走一趟吧。"
苏建国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好像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上前，一边一个把他架了起来。
苏念念扑上来："爸——！"
"别碰！"苏建国忽然吼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悔恨，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都是因为你！"
他声嘶力竭。
"都是你让我查的！你让我帮你那个林子轩——"
"爸！别说了！"苏念念尖叫。
"不说？现在不说有什么用？！全城都在看！"
苏建国被架着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我。
"陈北……你真的保送了？"
"嗯。"
"……我怎么不知道？"
"苏叔叔，"我说，"你要是在动手之前查一下我有没有参加高考，今天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了。"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然后他被带走了。
【第七章】
宴会厅一片狼藉。
菜凉了，酒洒了，那条"732分全市状元"的横幅被谁扯了一半下来，耷拉在空调出风口下面，一晃一晃的。
三百多个来宾，表情各异。
有的目瞪口呆，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林子轩还站在台上。
他没下来。
不是不想下来。
是腿软了。
他扶着话筒架，嘴唇发紫，眼神空洞。
732分。
状元。
清华。
光环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分是偷来的。
他本身的水平，可能连二本都够呛。
"林子轩同学。"
赵国栋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清华录取资格，明天会被正式撤销。后续是否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要看调查结果。"
林子轩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差点跪到地上。
王浩——他铁哥们儿，下午还搂着他肩膀喊大哥的那个——
此刻正偷偷往门口溜。
走了两步被人群堵住了，转身就开始跟旁边人说："我其实早就觉得不对了，他那水平怎么可能732？我一直怀疑……"
我看了周洋一眼。
周洋吐了口瓜子壳："塑料兄弟情，懂的都懂。"
苏念念瘫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妆花了。
眼线混着泪水糊了半张脸。
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间的弹幕——
"苏念念这种人也太恶心了吧？偷自己青梅竹马的分给小白脸？"
"关键是青梅竹马人家保送清华了啊！人家根本不需要那个分！是她自作多情！"
"高考舞弊是犯罪你们知道吗？？苏建国要坐牢的！！"
"苏念念以后怎么见人？全城都看见了啊哈哈哈哈"
"今年最佳社死现场，没有之一。"
"我录屏了。传家宝级别的快乐。"
她把手机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屏幕裂了。
然后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我。
"陈北。"
她站在我面前。
眼睛红透了，嘴唇在抖。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爸偷了分。知道偷的不是你的。知道今天会出事。"
"我不知道今天会出事。"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是猜到你爸偷了别人的分。至于偷的是谁，什么时候暴雷——我也是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看着她。
"苏念念，你让你爸犯罪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拿着假成绩在我面前显摆的时候，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她眼泪掉下来了。
"你嘲笑我考0分是废物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先确认一下我到底考没考？"
她退了一步。
"苏念念，从头到尾，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跟我没关系。你没问过我一句。你只是想当然地以为我是个废物，然后理所当然地来偷我的东西。"
"结果偷错了人。"
"这能怪我？"
她站在那里，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整个宴会厅三百多人看着。
直播间八十万人看着。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得意。
说实话，有一点疲惫。
"苏念念，你回去吧。"
"求你……帮帮我爸……"
"你爸触犯的是刑法。我帮不了他。"
"你从小叫他苏叔叔的！"
"他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说，"但他偷别人孩子分数的时候，没想过那个孩子也是从小被爸妈看着长大的。"
苏念念愣住了。
她扭头看向赵天明。
赵天明站在他爸身边，瘦高的身子像一棵被折弯的小树。
他没哭了，但眼圈红着，手还在抖。
他手里的那沓打印文件——省教育厅的调查记录——被他翻来覆去攥了不知道多少遍，纸角都卷了。
苏念念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
老钱从角落里走过来。
他嗑完了一包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皮屑。
"陈北。"
"钱老师。"
"走吧，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叹了口气。
"三年了，你小子终于让我看到你说一次长话了。"
我笑了一下。
"平时懒得说。"
"我知道。"
老钱推了推眼镜。
"你妈让我转告你——回家吃饭。排骨汤。"
——
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
周洋跟在我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陈哥。"
"嗯。"
"你今天牛逼坏了。"
"我什么都没干。"
"你就是什么都没干才牛逼啊！从头到尾他们自己作死，你就坐那儿啃苹果！五十万人看着他们社死！"
他一蹦一跳的，兴奋得不行。
"你看直播弹幕了吗？有人说你是'最强背景板'，苏念念偷分偷了个寂寞，全网都在喊你封神——"
"周洋。"
"啊？"
"请我吃夜宵。"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今天排位赛送了我八个人头。"
"那不一样！"
"炸鸡。"
"行吧行吧行吧。"
我们并肩往街上走。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
清华招生办。
"陈北同学你好，我们注意到近期一起涉及高考成绩调换的案件中提到了您的名字。经核实，您的保送录取资格不受任何影响。请放心报到。"
"另外，您在物理竞赛中的表现引起了量子物理实验室王教授的关注，他想提前和您电话沟通一下本科阶段的研究方向。请问您近期方便吗？"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洋凑过来："谁啊？"
"没事。"
"清华的？"
"嗯。"
"说啥？"
"问我吃不吃排骨汤。"
"……清华食堂这么卷的？"
【第八章】
后来的事情，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苏建国因涉嫌高考舞弊罪被刑事拘留，后正式逮捕。
涉及国家考试作弊，情节严重，够判好几年。
他的招生办副主任职务被撤销，一切职级清零。
林子轩的清华录取资格当天撤销。
成绩恢复为他的真实分数——198分。
这个数字传出来的时候，全网沸腾了。
198。
之前他拿着732在台上侃侃而谈"努力就有回报"的视频，被剪成鬼畜传遍了各大平台。
播放量三天破了五千万。
评论区最高赞："这哥们儿的演技比成绩强多了。"
第二高赞："732-198=534。这534分的主人赵天明，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被偷了500多分还能考198，牛。不对，198是林子轩的原始成绩，跟赵天明没关系。"
第三高赞："陈北，保送清华物理竞赛金牌，被苏念念说是考0分的废物。林子轩，偷来的732分，被苏念念说是十二年寒窗的天才。你说苏念念的眼光精不精准？精准到反向指标的程度。"
赵天明的分数在三个工作日内恢复。
732分。
全市理科真正的第一名。
他最终被清华大学录取，工程物理系。
巧了。
跟我一个学校。
后来开学的时候我才知道，这小子分到了紫荆公寓2号楼319——跟我隔了一间房。
他请我吃了顿食堂。
"陈北，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真什么都没干。"
"但如果不是你，他们不会这么蠢。"
"……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都算。"
他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像个普通的大学新生。
不像一个曾经分数被偷走、人生差点被毁掉的人。
——
苏念念。
这件事之后，她的中山大学录取资格也受到了影响。
虽然她的分数是真实的、没有被篡改，但她作为犯罪行为的教唆者之一，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和社会的舆论压力。
中山大学取消了她的录取。
她最终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曾经在那个夜晚，拎着一瓶酒来找过我。
七月份的夜晚，蝉叫得震天响。
她站在我家院门口，头发散着，眼睛肿得核桃一样。
"陈北。"
我开了门。
"从小到大，你就没想过跟我在一起？"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我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小学的时候想过。"
"后来呢？"
"后来你喜欢林子轩了。"
"如果我没喜欢他呢？"
"苏念念，"我说，"没有'如果'。你喜欢他，是因为他帅、他高、他打篮球好看。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打游戏、不修边幅、说话只说半句。这些都是真实的选择。"
"但我没想过要偷分。"
"是你爸——"
"是你让你爸偷的。"
她沉默了。
"而且苏念念，你偷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真的考了0分——一个考了0分的人，你偷他的分有什么用？0分给林子轩，他还是0分。"
她愣住了。
脸上的表情，由茫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茫然。
她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那天问我准考证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我考了多少分——
她只是知道她爸有渠道操作，然后想当然地认为，只要知道我的考号，就能把"属于我的高分"拿走。
她甚至没听进去我说的"0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根本不在乎我到底考了多少。
她只是需要一个工具。
一个考号。
一个替死鬼。
"你走吧。"我说。
"陈北——"
"苏念念，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把门关了。
蝉还在叫。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周洋发来一条消息：
"陈哥！你保送的新闻上热搜了！'保送清华天才遭青梅竹马嘲讽考0分'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是全网名人了！"
我点开看了一眼。
热搜第三。
配图是直播里我啃苹果的截图，表情淡定得不行。
评论区：
"这男的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被人骂废物全程在吃水果？"
"人家保送清华物理金牌啊！别人在考试他在网吧上分，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苏念念偷了半天，偷了个保送生的0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最关键的是，她偷的根本不是陈北的分！她偷的是省状元赵天明的！全程跟陈北没有一毛钱关系！陈北纯粹是被碰瓷的！"
"这事儿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随便说的话，别人不一定随便听。"
我关了页面。
打开游戏。
周洋又发来一条：
"陈哥，清华物理系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
"你以后是不是要当科学家？"
"不知道。先打完这把排位再说。"
"……你能不能有点理想？"
"我有啊。"
"什么？"
"上大师。"
"……"
"帮我打两把辅助呗。"
"你做梦吧！上次你让我打辅助我掉了三个星！"
"那你打野。"
"我打野更烂。"
"那你负责送人头吸引火力，我来carry。"
"……你把我当什么了？？"
"工具人。"
"陈北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到了清华——不对我去武大——等我到了武大，我要跟你绝交。"
"行。绝交之前帮我打完这把。"
"………………行吧。"
九月一号。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口。
门头上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手机响了。
一条新短信。
苏念念："你在清华还好吗？"
我看了三秒。
删了。
又一条。
周洋："陈哥！我到武大了！宿舍比你们清华大！你羡慕吗？"
我回了一个字："不。"
又一条。
老钱："陈北，到了没？好好学习，别光打游戏。另外你走之后我才发现——你宿舍床底下藏了三十七个泡面桶，十二个奶茶杯，还有一只蟑螂标本。你是打算在那养殖吗？"
我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
——
"你好！请问是陈北同学吗？"
一个戴眼镜的学长跑过来，手里举着"新生接待"的牌子。
"王教授让我来接你，他说想跟你聊聊量子纠缠方向的课题。"
"嗯。"
"那个……王教授说你物理竞赛的论文他看了，特别感兴趣，尤其是那个关于——"
"学长。"
"嗯？"
"食堂往哪走？"
"啊？"
"我还没吃早饭。"
"……食堂往东走三百米，但王教授在——"
"先吃饭。"
我拖着箱子往东走。
学长在后面喊："王教授说很急！"
"告诉他排骨汤剩的话给我留一碗！"
"……这不是你家食堂啊同学！！"
紫荆公寓2号楼317。
我推开门。
四人间。
靠窗那张床上坐了一个人。
瘦高个，戴眼镜，正在整理床铺。
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秒。
"陈北？"
"赵天明？"
我看了眼门牌号——317。
他不是319吗？
"我跟辅导员申请换了。"赵天明挠了挠头，"我想跟你一个宿舍。"
"为什么？"
"你那天在升学宴上啃苹果的样子太他妈帅了。我就想，跟这人做室友，大学四年应该不会无聊。"
我把行李箱扔到床上。
"赵天明。"
"嗯？"
"你打游戏吗？"
"打，但是菜。"
"多菜？"
"黄金。"
"那正好。"
我翻出手柄。
"我缺个送人头的。"
"……你认真的？"
"开学第一天，当然是打游戏。"
"不去见王教授？"
"让他等等。我先上大师。"
赵天明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整个宿舍都在晃。
"陈北，你这人真的有病。"
"谢谢。"
我把手柄递给他。
"来。黄金局。我carry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九月份的北京，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刚好适合打游戏。
——
对了，你们猜猜，那天升学宴直播的最终在线观看人数是多少？
一百二十万。
全城人口才八十万。
剩下四十万，是从外地赶来看热闹的。
苏建国用一场直播升学宴，给全国人民贡献了年度最佳社死素材。
这么一看。
苏叔叔这招生宴，办得还真挺成功的。
至少——全城直播这个目标，确实是超额完成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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