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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龙脉地宫的最后筹码


金色的剑刃碎片还在半空往下落。

初月跪在石板上。

膝盖底下的地宫摇晃得厉害。

轰鸣声一阵接一阵,像地底有巨兽在翻身。

头顶的青石板裂开缝隙,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她的发丝和肩膀上。

她没动。

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皮肉早就烧焦了,黑红交加的烂肉肿胀着,挤成一团。

指尖往下滴着黏稠的血水。

那只手废了,一点知觉都没有。

随着地面的震颤,那条废臂在身侧无力地晃荡。

时不时撞在胯骨上,挂着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死肉。

周围的空气很浑浊。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蚀性的邪神气息,直往鼻腔里钻。

初月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干得冒火,全是铁锈味。

她眨了一下眼,右眼的重影刚好散掉。

视线清晰了一点。

血池里的液体正在沸腾。

暗红色的血泡翻滚着冒上来,炸开,溅出黑色的污液。

血池对岸,红光被大量的黑色灵力盖住。

绥远站在那儿。

手里拿着一把短刃。

他正在石龛前刻画最后的符文。

刀尖划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石屑顺着龛沿往下滚。

他连头都没回。

根本没把跪在地上的初月当回事。

初月慢慢转过头。

脖颈的关节发出干涩的咔咔声。

视线越过满地的碎金光,落在祭坛侧面的石壁上。

那儿有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的石砖已经风化,长满了暗绿色的阴藓。

裂缝深处,卡着半截生满铁锈的东西。

是一根古旧的降魔杵。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佛性,幽幽地泛着灰光。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有点打晃。

左臂里的噬灵蛊又开始乱窜。

肌肉一抽一抽地疼,经脉里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拖着步子挪到石壁前。

脚底下的石砖缝里渗着水。

这水冷得出奇,透过破烂的鞋底,冰得脚心发麻。

初月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昨天早上在炼丹院吃的冷腊肉,这会儿在胃里沉甸甸的,坠得慌。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她侧过身。

左手伸出去。

五指死死扣住石缝里的降魔杵手柄。

手柄上的铁锈很粗糙,像砂纸一样硌着掌心的烂肉。

铁器特有的冰凉顺着指尖传上来。

发力。

往后拽。

虎口处原本就震裂的伤口,瞬间崩得更大。

皮肉往两边翻卷。

鲜血涌出来,顺着锈蚀的杵身往下淌,流进石缝里。

疼。

那种钻心的疼顺着胳膊往上爬。

她没松手。

左手的指节扣得死紧。

五指习惯性地寻找剑柄的触感,发现落空后,指尖在虚空里抓握了一下。

随即又死死抠住那根铁棍。

她甚至觉得这疼挺好。

疼得够狠,就能压住心里那股想干呕的恶心感。

那是看着师父被钉在石台上时生出的恶心。

降魔杵卡得很死。

初月的指甲缝里全被铁锈填满了。

血越流越多,把那灰败的佛光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

石壁上的裂缝被血水浸透,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入口那几个废物拦不住你。”

绥远的声音隔着血池飘过来。

带着空洞的回音。

他停了手里的刀,转过身,负手看着这边。

红黑交织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些青灰色的死皮。

“倒让你在这废墟里寻到了这根烂木头。”

语气很平。

像长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他看着初月的血流进石缝,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是看牲口放血的眼神。

他在等,等龙脉把这最后一点生血吸干。

祭坛底下传来铁器碰撞的动静。

几条黑色的锁链从血水里钻出来。

它们闻到了生血的味道。

锁链的表面挂着黏稠的血浆,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顺着石阶爬上来。

死死缠住初月的双腿。

阴寒的煞气透过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初月咬住后槽牙。

腮帮子破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算着时间。

两息。

心脉枯竭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把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砰的一声。

这一下撞得很重。

后脑勺的头皮磕破了,温热的血流进衣领。

眼前的黑雾散了一点。

借着这股清醒,她猛地扭动了左手腕。

降魔杵在石缝里转了半圈。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石壁崩裂了一大块。

碎石砸在脚面上,没感觉。

她硬生生把降魔杵拔了出来。

左手虎口的肉彻底撕裂了。

森森的白骨露在外面。

血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带着血沫翻滚的杂音。

没时间了。

初月转过身。

拖着被锁链缠住的腿,往石台中间挪。

每走一步,地上的血印子就深一分。

师父的仙体躺在石砖上。

已经被镇魂钉折磨得半透明了。

边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初月跪下去。

右臂依旧是个摆设。

她用左手的手肘和前臂,把那具轻飘飘的身体揽进怀里。

仙体很冷。

接触到地宫石砖的地方,胸腔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

那是师父残存的灵识在排斥这地下的龙脉煞气。

初月看着那点金光。

眼眶干涩。

她把降魔杵横在左手里,手腕别着师父的肩膀。

死死护在胸前。

黑色的锁链还在往上爬。

勒进了小腿的肉里。

初月举起降魔杵。

往下砸。

一下。

两下。

佛性碰到煞气,炸开一圈灰白的光。

锁链断了。

断口处冒着黑烟。

她踉跄着站起来。

朝着祭坛后方的暗门冲过去。

暗门那边没有红光。

只有一点微弱的幽光。

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地下的湿冷。

初月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左肩的肌肉就跟着扯痛。

失血让她一阵阵地发晕。

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她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盖过了地宫里的血腥味。

意志判定撑过了第一轮。

她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视线又开始模糊。

她把左手肘往石壁上狠狠蹭了一下。

粗糙的石头刮破了衣服,擦出血丝。

借着这股锐痛,她撑过了第二轮。

距离暗门还有十步。

脚下的石砖有些松动。

踩上去咯吱作响。

初月忽然觉得冷。

昨晚在客栈,那被子太薄了,腿受了风。

这会儿膝盖凉得发木。

这破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甩开了。

她冲到了暗门入口。

门后的阴影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出一股味道。

檀香。

混着皮肉烧焦的苦味。

初月的喉咙瞬间闭合。

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生理性的干呕冲动。

一道身影从门后闪了出来。

快得根本看不清步法。

初月本能地挥出左手的降魔杵。

那人偏了一下头。

轻巧地避开了杵端。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

右手。

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匕首精准地扎进了初月的左肩胛骨。

就在那个旧伤疤的位置。

没有一点犹豫。

初月感觉左肩一阵冰冷的麻木。

骨头被利刃卡住。

酸涩,滞重。

像生锈的锯子拉过硬木头。

左手瞬间脱力。

降魔杵当啷一声掉在石砖上。

沾满鲜血的杵身在地上滚了两圈,佛性彻底暗了下去。

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仙体也滑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

初月双膝一软。

跪倒在暗门边。

她没喊。

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师父。

喉咙里发出幼兽挨打时那种变调的低吼。

那把匕首完全没入了肩胛。

刃口在骨缝里缓慢地横向切割了一下。

剧痛让初月眼前彻底白了。

她废掉的右手无意识地抬了抬。

想去抓那把匕首的刃口。

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背后那人靠了过来。

郁汌。

他一直潜伏在这暗门后头。

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流血。

他贴在初月耳边。

声音黏腻,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笑意。

“师妹,你杀了貊泽,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他的手指按在初月左臂的伤口上。

微微发抖。

那是极度兴奋下的生理反应。

“这地宫,便是你的葬身冢。”

初月感觉左肩一阵冰冷的麻木,黑色匕首的尖端从锁骨处透出,郁汌的呼吸贴在她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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