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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遇险


  好酒好菜,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王怜花吃饱喝足后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熄灯睡觉。

  冬日的夜,格外静,也格外沉。

  偏就这黑魆魆的冬夜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睡不着觉。

  薄片刀锋熟练的伸过门缝,轻巧的一勾,门栓便以十分精准的姿势缓缓移动,而后令人十分满意的翘了起来,一点声息也无的迎人进门。

  拎着长刀的黑衣人一步一步走向床幔。尽管黑夜一丝光亮也无,但他依然可以如履平地,仿佛对这屋子熟悉到了极点,就像是走在自己的卧室一般。

  床幔轻轻撩开,里面睡着的人的呼吸轻缓平和,一听便是少年人独有的年轻气息。

  年轻人总是睡得略沉些,特别是在吸入了他方才吹入的迷香之后,这点毫无疑问。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得意微笑,手起刀落,只待鲜血喷涌,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奇怪的是,就在刀离枕头不到半尺的时候,身子却倏地一麻,整个人像是陡然变成了提线木偶般,丝毫也动不得了。

  他看着面前床上依旧呼吸绵长的少年,简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当他冷汗都要掉下来的时候,一个听起来心情不错的笑声在他后脑勺响起,同时灯光大亮,恍若白昼。

  李永贵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床上的确躺了个人,然而这人根本不是王怜花,而是那个昔日街上穷小子,郓哥。

  而房内还站着两个人,都正一瞬不瞬的瞧着他。

  一个唇红齿白,眉目俊美;一个脸色惨白,额头上和他一样冒着浓密的冷汗。

  很不幸的是,两个人他都认识。那个俊美少年,自然是王怜花。而那个看起来比他都害怕的中年人,竟是他的哥哥,客栈的李掌柜。

  李永贵这下不仅冷汗涔涔而下,连腿都开始忍不住哆嗦了。

  “李大掌柜,在下觉得李二掌柜此刻的动作,真是堪称完美,妥妥一个杀人越货的标准姿势,你说呢?”

  听着王怜花愉快的语调,李永福简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额头上冷汗更盛,连牙齿也不禁咯吱咯吱的凌乱起来。

  李永贵总算发现,他的哥哥此刻和他所处的处境也差不了多少,也仿佛被什么怪力给控制住了一般,不过比他还惨。看起来他不仅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此刻他看王怜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鬼一样,如若不是动也动不了,他恨不得立刻跪下去求他饶命。

  王怜花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走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对李永福道:“我自认对你不薄,却为何联手兄弟要玩这套黑吃黑的把戏?”

  李永福纵然有满腔的话,也是说不出来,王怜花故作忧伤,又对李永贵道:“想必你哥哥也是有口难言,你呢?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王……王公子……”李永贵好半天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道,“此事却与兄长毫无关系……全是小人的错……我此次输了太多给王公子,所以才想……才想……”

  王怜花叹气道:“如若我知道你也有输,来找我,把你的还你便是,你却为何一定非要杀了我,把我的财产全部都变成你的呢?”

  “小人……是小人贪心不足……”

  王怜花又叹了一声,“自古人便是贪心不足,我不怪你……”

  然而,他虽说着不怪他,却又拿出一根明晃晃的银针,一针扎进了进去,李永贵便噗通一声跪倒,身子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我虽能理解你,却还是无法相信你马上将要说的求饶的话,毕竟,你的确让我真的有些生气……”王怜花笑着缓声说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来。盒子里放了几颗不同颜色的药丸,他用他极秀美的手,用极优雅的姿势,慢慢的拿出一颗粉色的药丸出来,然后左手用力掐住了李永贵的下颌,让他不由自主的张开嘴,便把那粉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才道:“吃了它,接下来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可原谅你。”

  他虽这么说着,李永贵已毫无机会反抗他说的话,只因那药丸入口即溶,此刻在他口里,已不容抗拒的融化了开来。

  “王公子……这药……这药……”

  王怜花看他简直要昏过去的表情,不由笑道:“此药口感不错,也不是立刻毙命的□□,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不过,若说起这药的好处,总还是有一些的。吃了这药的人,须得我的解药方可续命,如若解药未能及时送到,才会浑身如同针扎般难受,撕心裂肺痛上七天七夜之后方才得以解脱,最终七窍流血而死。怎样?不管怎么说,这药还是比此刻便要毙命的□□鹤顶红之流要强得多了?”

  他说这话时,根本不像是在说一种要人性命的□□,反而就像在闲话谁家的点心做得比较好吃,谁家的竹叶青比较爽口一般。

  李永贵睁大眼睛,惊恐万分的盯着王怜花,身子只是不住的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怜花不再看他,然后微笑着转过身,拔掉李永福身上一根银针,才笑道:“多有得罪了,李大掌柜。只因李二掌柜是你亲弟弟,我若不出此下策,只怕你会情难自禁发出声音来,反倒让我为难。”

  李永福这才发觉自己终于可以说话了,喉头咯咯两声,总算气顺了,能发出声了,才嘶声开口道:“王公子无论做什么,他都得受着,我无话可说。”

  王怜花摇摇头,然后笑道:“可你就不好奇为何我猜准了令弟今夜便要行事?”

  李永福当然不知,所以诚实的摇了摇头。

  王怜花道:“我回来时,恰好看到令弟在楼下喝闷酒,言语之间,颇为失意。而你,在楼上正好知道我此刻只想好好睡上一觉,银票也都放在房内,并且很快就要离开阳谷。当你下楼之后,我正好看到令弟拉住你在问些什么,还看了我赏给你的那些银票。当时一看令弟那神情,我若是还不明白,那便是傻子了。”

  他的这番推断,李永福自然无话可说,只好道:“我只当他随便问几句,谁知竟真的起了这种歹心……”

  王怜花叹道:“我本对你十分信任,才托付你去办这些事。然则你并不是江湖中人,并没有为人保密的天分。再则,你从不赌博,自然也不懂赌徒的贪欲。但你的确不该如此信任令弟,要知一个不好好继承祖业甘心开酒馆,偏想要靠偏门捞钱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贪念的。不巧我曾去过令弟的赌坊,也看到过庄家在赌具上所做的那些手脚,是以不得不对令弟多防备着些,还望二位掌柜恕罪。”

  他说这话姿态,语气,仿佛不是李永贵和李永福做错了,而是仿佛自己做错了一般。可偏就这故作谦逊的姿态,却比威胁刑讯更让人觉得可怖。

  李永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无奈道:“公子无论如何处置我兄弟二人,我等都毫无怨言,原是我们对不起公子在先。”

  王怜花笑道:“我若是真想送你们进牢房,或者,想要你们的命,便不会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此事了。碰巧我是个会念旧情的人,就算看在李大掌柜的面子上,我也会饶了李二掌柜的。”

  李永福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呆滞的看着王怜花:“可是……他刚刚吃的这药,岂不是……”

  王怜花道:“他是吃了这药,虽说是天下除了我之外,无人可解,可我会把每月一粒的缓解之药放在你的手里,届时你按时给令弟服用,便万无一失了,不是么?”

  王怜花说完这句话,已又从那小盒子里拿了一颗粉红色的药,如法炮制,塞到李永福的嘴里,才继续道:“这颗药送给李大掌柜,不是在下信不过李大掌柜,而是你们兄弟如此亲近,总要一人一颗方公平。”

  李永福简直是哭笑不得。此刻他总算明白王怜花这一番折腾到底是何用意了。他的确不想要他们兄弟的命,却想要他兄弟二人一生都要忠心耿耿的为他卖命!除非他愿意放开他们,否则,这一生,他们都别无选择。

  然后他又眼睁睁的看着王怜花接着又从盒子里拿出几颗黑色的药丸来,交给李永福:“这里有六颗,你们一人三颗,每月初一服用一颗,便可如正常人一般无异。如若晚服了,身体就会开始痛,也会提醒你们开始服药的。不过你们放心,这药除了会让你们撕心裂肺之外,并无其他坏处,生儿育女也不妨事的。当然,你们也不必就此感谢我,毕竟,我对我的朋友,总比敌人要友善很多的。”

  他既已这样说,李永福便不能不感谢他的“友善”,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来,“永贵,快谢过王公子不杀之恩!”

  李永贵是个比他哥哥要灵活百倍的人物,此刻也早已明白现状,忙举手宣誓道:“小人等感谢王公子不杀之恩!我们兄弟二人生是王公子的人,死便是王公子的鬼!这一生,单凭公子差遣,我兄弟肝脑涂地,也要答谢王公子的大恩大德!”

  王怜花嘴角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来。他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李永贵面前,伸手迅速一拔,便拔掉了他身上两根细长的银针。

  李永贵瞬间如同解脱一般,瘫软在了地上。微微动了动手指,发现终于是能动了。

  王怜花转身也把李永福身上的银针给除了。

  二人立刻并排乖乖的跪在了王怜花的脚边,然后听见王怜花清润的嗓音缓缓说着,“二位本不必如此客气。李二掌柜,你无非是赌输了赌局,才心生邪念,倒也是人之常情。你那一份银子,我自会还给你。除了那一份,我还会给你们更多白花花的银子供二位支用,只盼在二位掌柜的用心经营之下,这阳谷的地界能多一些我王家字号的产业,管他什么赌坊客栈还是青楼棺材铺,只要是能赚钱的营生,咱们都分他一杯羹,不知二位掌柜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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