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盘算
一路之上,王怜花得知这少年姓乔,名叫郓哥,老爹缠绵病榻已久,平日里就靠他在街上胡乱卖点小东西混口饭吃。
许是知道自己老爹有救了,这会儿他少年顽皮之气便显了出来,一路上只顾滔滔不绝的自报家门,好让自己将来的主子多多了解自己的身家。
王怜花只是默默听着。
郓哥的家是在一个潮湿破败的深巷子里。与其称作是“家”,倒不如说是间捡来的无人居住的破屋。这个破房子除了还有个房顶可以遮风避雨,四面便没有不透风的。
室内昏暗不堪,唯一的床上躺着一个简直就像是死人一样的男人。
王怜花强忍住室内不适的味道,掩鼻走到这男人面前查看了一番,便对郓哥道:“你这小子可知为了救你父亲,本公子只怕是得把行程让后拖延几日了。”
郓哥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喜过望,“公子是说我爹还是有救的?”
王怜花轻哼一声,“王怜花手下岂有死人?”
郓哥一听此言,眼泪差点又下来了,无以为报,只能倒头又拜。
王怜花却不理他,只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针灸的银针来,白皙纤细的手指上下翻飞,一眨眼已在几处要紧的穴位上施了针,而后拿出纸笔,飞速写了一张方子,又给了郓哥几锭银子,要他尽快去抓了药回来,准备汤浴,先逼出乔老爹体内多年的湿气与沉疴,然后再用这方子里的药材循序渐进调理数日,便能好转。
郓哥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感恩戴德的接了,然后飞快的朝外跑去买药。
一阵忙活过后,已是正午时分。
王怜花走到院子里,舒展了一下筋骨,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郓哥道:“你父亲晚些时候醒来必定可以开口进食,你先去随便买些吃食备着吧。”
郓哥此时已经俨然把王怜花当做救命活菩萨一样尊敬了,忙点头应了,又恭敬问道:“那公子想吃些什么,小的……”
王怜花挑眉讥笑道:“本公子要吃的,只怕你还请不起。我暂且先回客栈,你有事可随时到永福客栈来寻我。若是无事,便照我说的好生照顾你父亲,七日之后,我们准备启程。”
郓哥听他如此说,便知七日之后老爹必定能治好,便开心笑的连眼睛都找不见了,连连点头称是。
客栈小二见这位早上已退房的阔少爷如今又折了回来,忙迎上前去,替他牵马。
王怜花叫了客栈掌柜李永福下来,交代他先去帮着去街上买几套寒冬换洗的衣服来,再去定一辆马车,然后又问了他城内最巧的工匠是谁,定要将工匠在他吃完午饭之后叫到客栈房内候着。
李永福知道这是位有钱的主,那日又有幸围观过他在棋赛上的风头,见他和西门庆关系匪浅,与本县县丞和京城来的那位老爷也颇为亲近,便知他不是一般人,遂是十分伶俐的一件件去办了。
王怜花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
他只需呆在客栈房间内打坐,制药,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只需等待。
人总要耐得住寂寞,方能经得起繁华。既然他打定主意只想和西门庆做个一日之交,便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还没离开阳谷,反倒被西门庆发觉之后再来打扰于他,浪费他的宝贵光阴。
所以,王怜花只是在这方寸之内耐心等待着。
等着马车打造好,等着工匠按照他的图纸如期交给他满意的东西,等着郓哥的父亲一天天好转。
自然,他还得等着武大家的消息。
他让郓哥这几日多和武大走动,多关心武大的言行举止,以判断他送给他的女人是否还能一切让人满意。
等到第五日晌午时分,恰逢他正在房中打坐运气之时,听得门外一阵吵闹,仔细听去,却是外面有一些男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说些什么,言语之间颇为惊魂未定。
三言两语,心下了然。
原来是几个外地来的商贾,正惊魂未定的谈论着景阳冈上那只打老虎如何伤人之事,说是岗子上现已到处都是官府的告示,附近猎户也被集结而起去岗上打虎,怎奈那老虎委实凶猛,已害了二三十条汉子的性命,故而哪怕重赏之下,也无人敢进山,是以他们只是过一个景阳冈,都得集结至少二十多人,赶在正午时分才敢出行。如今平安到了阳谷县,却仍是心有余悸,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现在这些好不容易过了冈的商人,又成了下一波准备要过冈的商人的前辈,他们正急切的请教着前辈们该如何过冈,何时过冈,那山中老虎可曾出没之类的问题。
王怜花听得心中猛然一动,抬眼望望窗外阴郁天气,北风渐紧,初雪将至,如若猜想没错,这季节,这告示出现的时机,怕是那一战成名、名垂千古的打虎英雄快要经过那景阳冈了。
若是那民间传说无误,那武松武二郎真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只猛虎,那便说明他的功夫底子至少真的很不错。须知杀死一只老虎,并非什么难事,难的却是这“赤手空拳”四字。
莫说是他昔年,就算是沈浪沈大侠出马,也未必能轻易办到。
这需要极大的力气,极快的身手,极狠的拳脚。
如若他并非潘金莲的面孔,而武松此人又真如话本流传那样人间太岁,他还真有心去结交一下此人。
话本中曾津津乐道此人如何酣畅淋漓的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绝杀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单手擒方腊……就他这杀起人来连老弱妇孺都不留一丝活口、痛下杀手的手段,绝对堪称杀人如麻,凶悍毒辣。虽说他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杀人报仇,但这等赶尽杀绝、血肉横飞的好手段,若非性子里铸就好的铁石心肠,也实难做到,毕竟,杀人,不是杀鸡杀鱼杀猪。
王怜花自认自己也绝非善类,也不禁想着手下若有这样的一个得力干将该是如何省心。可恨只恨此刻时机实在不太对,而武松此人,也绝非上上之选。
要知他如今寄宿的身体,也原是他杀人名单中的第一位,当真是人生之首要大不幸。
而唯一应该感到庆幸的,便是他好歹是在武松回来之前,把与他武家的关系给远远撇开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却不知怎的,还是有些不甘。
王怜花略有些烦闷的微微蹙眉起身,舒展了四肢在房内不紧不慢的来回转了两圈,而后突然驻足,胸中似是有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嘴角渐渐现出一丝狡黠得意之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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