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这不好吧

　　第二日寒冰仍旧习惯性的提前到训练场练剑，除非实在情况特殊，千多年来风雨无阻。

　　天光尚未破晓，训练场上本该漆黑一片，出人意料的是今天的训练场却有灯光照耀，有人早早的将四角塔阁里的油灯点亮。寒冰抬眼看去，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正半跪在东塔阁中用抹布擦拭栏杆，一双手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冻得通红，正是被罚干杂活的苏晨。

　　寒冰没有刻意隐匿身形气息，苏晨很快发现了他，连忙放下抹布站起身来，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随意抹了两把，掠身飞下阁楼，跪到寒冰身前拜了声“师父”。

　　寒冰略一颔首，祭出弱水来要开始练剑，余光扫到苏晨一脸纠结的跪着没动，便止下动作问，“有事？”

　　“师父……可还方便教导弟子？”苏晨吞吞吐吐的道，“弟子知道这很唐突，半年来已经耽误了师父好些休息时间，师父若是不方便……”

　　不待他说完，寒冰便干脆的打断他道，“你既愿学，为师自会倾囊相授，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他本以为眼下训练时间这么紧迫，苏晨又要挤出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受罚去做繁琐的杂活，定是没空加训，没想到他竟还来向自己请求。这样下去一天十二个时辰，能让他休息的时间怕是将将只有一个时辰。他低头一看，苏晨暗淡的脸色和满脸的疲倦劳累果然是根本藏不住的。

　　寒冰突然有些不忍心。倒不是因为罚得狠，只是想到这个孩子这么拼命努力，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在最低层摸爬滚打到不知何年何岁。

　　“你韧性很好，天赋异禀，假以时日仙力和才智俱会堪称卓绝，地位本不该如此低微，只可惜……”寒冰惋惜的摇了摇头，“紫焰仙君既是你生父，又是你——乃至是我的君上，他的决定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辩驳，你要清楚，你现在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规定的训练我不容你逃避，但加训我不强求。你确定即使是这样也要受这份苦吗？”

　　苏晨敛眉不语，本就永无出头之日，再不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怕是连自身难保，何谈护佑绡绡。他现在别无他法，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在此时，在训练场外站岗的侍卫前来通报，“师父，楚堂主求见。”

　　寒冰不悦的蹙眉，冷冰冰的道，“请楚堂主进来。”

　　苏晨难掩惊喜的眺望，距断水闭关已有半年多时间，许久不见他当真惦念得紧，眼下这人可算出关了。

　　白袍广袖的颀长身影越行越近，本带着雀跃的脚步在见到寒冰冷淡的神情后变得犹疑许多，藏在面具后的面孔也黯然许多，微微垂着头一揖，“寒冰师父，在下叨扰了。”

　　寒冰淡淡的还礼，“楚堂主言重，不知楚堂主不辞辛苦一大早赶来，有何要事相商？”

　　断水深夜出关，刚刚从诛仙台赶到除魔殿，挑了纸和寒冰有关的密报扫了几眼就迫不及待的赶来，处理事务只是借口，没有什么事情要紧到这么火急火燎，断水想哥哥了，他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可寒冰冷淡的态度就像兜头泼下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断水的热情——人家根本一点也不思念他啊。

　　断水难掩失落，涩声道，“隐秘队八十三号昨日在人界执行任务时不幸遭遇暗杀，致命伤在脖子上，一击致命，伤口形状古怪，和明越如出一辙。咱们两队接二连三有人受害，不能再置之不顾了，是以我来找寒冰师父商定通缉捉拿凶手一事。”

　　“己焉又下手了吗？”寒冰凝眉沉思。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魔界的五大家族都懂，他们背地里或许会搞些动作，但都不会触及仙界的底线成为众矢之的。像己焉这样明目张胆残杀仙界之人实在不合情理，他不得不往深处去想，是否是己焉背后的势力——唳天冰燕一族有所动作。“无论如何，先发布通缉令捉拿己焉，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好。”断水对寒冰的处理办法表示赞同，然后就默默看着寒冰。

　　“没别的事的话就不送了。”寒冰见断水没有离开的意思，直接下了逐客令。

　　“您……”断水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只能干巴巴的道了一句保重。

　　寒冰这次干脆连敷衍都懒得做了，自顾自起了剑势。断水退几步到苏晨身旁，在他耳边低语，“我晚上来看你们。”

　　苏晨笑着点了点头。当着寒冰攀谈两个人压力都很大啊，断水向来怕他，在他面前不敢不规矩；苏晨更不用说，起早摸黑跑过来聊天不干正事，寒冰不骂他都说不过去。

　　晚上断水掐着时辰赶到三人曾居住过的小院，却出乎意料的发现苏晨和骨玉还没有回来。他在小屋里枯转了一圈，决定去训练场上找找。训练场上很是空旷，只剩二人在清洁打扫。骨玉听苏晨说过断水出关的事，看到他并不惊讶，拄着扫帚大方的挥手打了招呼。苏晨也停下手里的活计，三人一同盘膝坐到了阁楼上。

　　断水过过一段时间吃不饱穿不暖的学徒生活，这次过来带了好些零食，挥袖仙力一闪，在三人中间堆了一堆。

　　“哦呦，兄弟够意思！”骨玉两眼放光的拆了包榛子酥，不知矜持为何物的往嘴里塞。苏晨困得脑仁儿疼，连吃东西都兴致缺缺，骨玉递过来他才接过去两块。

　　断水开门见山的笑道，“你们又挨罚了？”寒冰规矩大，苏晨，尤其是骨玉更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骨玉殷勤的点了点头，竹筒倒豆子似的抱怨，“别提，都是泪啊，大晚上的还要留下来扫地。本来就吃不饱饭，现在还要饭前摆桌子、饭后洗碗，吃饭的时间就更少、更吃不饱了。我还好一点，晨曦更惨，他还有早训呢，这一天也没见他能睡上一个时辰。”

　　“那真是很辛苦啊。”断水同情的叹了一声。

　　苏晨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道，“我觉得你俩应该好好谈谈己焉的事，现在的情况是断水你要抓他，骨玉你要救他，你们两个捋捋怎么回事。”

　　“啊？怎么你也要抓己焉大哥？”骨玉严肃起来，也顾不上吃了。

　　断水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总之就是这样，又出人命了。骨玉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己焉呢？”

　　“因为这不可能啊，己焉大哥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近千年来不知看过多少次他因这个挨打挨骂，他没有理由会无缘无故的破杀戒，做这种除了拉仇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事吧？”骨玉思路清晰，据理力争道，“己焉大哥是唳天十字己部队长，在所有队长里都是资历颇深、实力出众的，即使他想杀人也绝不会做得这样粗浅。比起己焉大哥会杀人，我更倾向于是有人不怀好意栽赃嫁祸！”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这番话都是你以你对他的印象作基础的，根本不能算证据。”断水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缓缓揉搓着，缓缓道，“这种事的话，我们一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仙界讲道理，会先审问再定罪，若他有冤屈的话自是不会错杀。”

　　“恐怕到时候也是百口莫辩吧，魔若进了仙牢……有活着被释放的？”

　　断水沉默，他和骨玉各有各的立场，怕不是能够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的，气氛一时冰冷到了极点。

　　他俩不说话，本该打圆场的苏晨也没吭声。骨玉看苏晨一眼，却发现他已经叼着榛子酥坐着睡着了，小脑袋耷拉着，口水都要滴出来了。苏晨和己焉没有交情，捉拿己焉也跟他没有关系，自然集中不起来注意力，极度的困乏让他很快和周公相会去了。

　　“哎，再说吧，咱们两个也争不出个什么，谁也做不了主。”骨玉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只求你若能碰见，尽量手下留情。”

　　断水没应声，他怕是无法答应骨玉，他是一堂之主，没办法做到这样违背良心的循私。

　　“喂喂喂，醒醒，口水要掉出来了。”骨玉趴在苏晨耳边喊他。

　　苏晨被惊醒，擦了把唇角并不存在的口水迷迷糊糊的道，“哦哦，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走啦走啦，回去睡。”骨玉不客气的把零食收进囊中，招呼苏晨起身。

　　苏晨苦着脸道，“不行吧，咱们还没打扫完呢。”

　　骨玉不怀好意的冲断水眨了眨眼，“反正你也不用早起，帮我们打扫一次嘛。”

　　苏晨:“这不好吧？多不好意思啊。”

　　骨玉:“是啊，真不好意思，这可是堂主啊我跟你讲，咱们两个就这样让人家扫地，很不好的。”

　　“……”断水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人默契的飞下阁楼开溜，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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