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依依站在他身旁，小脸有点红，眼睛却像水涤过一样，亮晶晶的。他视线向上，握着伞柄的手因太过用力而青筋突起。
秦风将整个身体都转过去，面朝着柳依依。
伞是长柄伞，很大，足以容得下他们两个人。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滑下，落在地面上“啪嗒”一声迸溅开来。
柳依依先开了口，“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秦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云淡风轻的。
柳依依却觉得那目光似有侵略性，像只吐着信子的蛇，“嘶嘶”作响。
她只好低下头去，避开那目光，握着伞柄的手似乎更加用力了。
秦风把手搭在伞柄上然后握住，手心蹭到她手背的一小块肌肤。
柳依依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手松开，心如擂鼓，她把头埋更低了。
秦风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你还不走么？”
柳依依抬头，看着他说，“嗯，要走。”
雨似乎下得大了起来，她说的话在雨声中变得有些缥缈起来。
秦风拿着伞，轻轻松松就举过她头顶。他脚步放慢，好让柳依依能跟上他。
雨水覆盖上脚踝，温柔而缱绻。
俩人一路保持沉默，只有雨拍打伞面的声响。
他们走出校门口，又继续走了段距离，最后在一家店的门口停下脚步。秦风把伞合起来，抖了几下，雨水簌簌地直流淌。
他见柳依依仍站着，便跟她说:“你先进去占个位子。”
柳依依有些疑惑。
秦风:“你不是不喜欢欠别人情么，我也是。”
“哦。”柳依依刚转身准备进去时，却又被他叫住了，她回过头去。
秦风拿着伞，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他问:“对了，你想吃什么?”
可还没等她回答，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来，半开玩笑地说:“你……还是要碗牛肉面么？”
柳依依自然是知道他是想起之前在网吧里的事，原本消退下去的红又像是涨潮般从脖子漫到脸上，她扔下句:“一碗牛肉羹。”便跑了。
秦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
柳依依进去，挑了张干净点的桌子坐下。她的位子是朝门口的那个方向，能清楚地看见门口的景象，当然也能看见秦风。等她发现时，隐隐变得有些躁动。
明明已经是十月底的秋天，冷风瑟瑟，柳依依却觉得闷热无比。
可还是没忍住，她偷偷瞥了好几眼门口。
店门口有个水桶，是用来放雨伞的，桶里只放了三把伞，桶的里边和外面的边缘都有些脏。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伞，整个伞面是纯白色的，伞的边缘是两圈相间的蓝色条纹，看起来很小女生。
柳依依隐约听见秦风跟老板说要两碗牛肉羹，说完后却没有立马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那。
此时的天很暗，也很黑，灰蒙蒙一片。天地之间黯淡无色，唯一的颜色便是雨幕里行人撑的伞，五彩缤纷。
而在柳依依看来，她唯一能看见的颜色是他身上校服衣角的那一抹蓝。
过了会，秦风进了来，坐在了柳依依的对面。
“我下午看见还有人跟你在一块，他人呢？”
他问:“你看见了？”
她回答:“嗯，看见了。”
秦风挪了挪凳子又重新坐好，开口说:“他有事先走了。”
柳依依点头，“哦。”
一时之间两人没了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好在老板把煮好的两碗牛肉羹一起端了过来，放在桌上。
秦先把其中一碗先推给柳依依，然后自己端走另一碗，开始吃了起来。
柳依依每次吃的时候都把香菜拨开，再舀起牛肉羹吃。吃着吃着就听见坐在她对面的人说:“你不吃香菜啊？”
她拿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下，随后点点头。
“女生啊，就是麻烦。”
“……”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秦风已经吃完了，懒懒散散地坐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看着。
柳依依见状一个劲埋头吃着，在她快吃完的时候，秦风起身去付了钱。
回来时见她已经吃完了，他便收起手机，问:“吃完了？那走吧。”柳依依抬脚跟上他。
店门口，秦风把挂在墙壁上的伞拿下来，递给柳依依。
她伸手接过，有意无意看了眼墙壁。墙壁上有一个挂钩，视线顺着向下，地面上放着一水桶。桶里装着一点点的水，这桶应该是用来接她伞滴下的水。
她摸了摸伞面，伞还没完全干，有点湿，只是不再滴着水。
“雨已经停了，我先回去了。”站在屋檐下的秦风回过头来对着她说。
柳依依看了眼外头，雨果然停了，“嗯。”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
她声音很轻，很小声，像吹过耳边的一阵风，稍纵即逝。
他点头，说了句“你也是。”随后踏入茫茫夜色里。
因刚下过雨，原本就有些冷的天气似乎变得更加阴冷了，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去。
秦风刚从教室门口进来，就被杵在里边的徐家良拦住，“疯子，我听说你前几天跟一妹子在雨中漫步，还一起去吃东西。”
他啧啧了两声，又继续说，“怪不得上次说出去玩，你不去，原来是有约了啊。”
秦风没理会他，打掉拦截着他的手，进了教室。
徐家良却抢先了他一步，比他先到达他的位子，往桌子上一坐，又继续拷问道:“那妹子谁啊？不介绍我认识一下么，好歹我们也是朋友啊，是不是？”
秦风拉开椅子坐下，依旧没搭理他。
徐家良急眼了，从桌子上跳下，用脚踢了两下他的椅子，问:“还是不是朋友了啊？连妞都不给我看。”他撇撇嘴，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秦风静静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是朋友啊。”
徐家良听他这么说立刻笑逐颜开，半弯下腰，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表情满足，“就知道你还是讲义气的，不愧我把你当朋友。”
秦风慢悠悠的开口:“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不是么？”
“你……”徐家良被气得直咬牙，“像你这种脾气，有女的受得了你才怪了。”
秦风摇摇头，否认道，“不不不，我跟你不一样，我们俩有本质的区别。我是不想找，你呢，”他停顿半晌，继续说，“是找不到。”
最终，徐家良气呼呼地走了。
秋天的阳光亮得很透彻，落在皮肤上却没什么温度。
秦风望向窗外，外面一片萧瑟。脑海中却一闪而过柳依依的身影，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书桌抽屉里。
书桌内部是没上漆的木头，写了不少他的名字，字迹却并不相同，是那些爱慕他的女生留下的。
也经常有女生当面拦住他，跟他告白或者是送礼物给他，他觉得有些女生表达爱意的方式就像这窗外的阳光，直白得晃眼。
KTV包间里，声音杂乱，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聊天，也有人在摇色子。包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大屏幕亮着，忽明忽暗。
徐家良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捏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借着昏昧的光线，勉勉强强能看清楚。
照片上是个女生，眉眼寡淡，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透着几分倔强。
坐在他身旁的一男生凑过来，瞟了几眼照片，问:“你向我要她的照片干嘛？”
徐家良用手掌把照片整个盖住，勾勾唇角，说:“有事，至于什么嘛，不能告诉你。”
“嘿，你……”男生有些不满。
“放心，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叫上你。”
“这还差不多。”那男生心满意足的笑笑，然后就跑去摇色子了。
徐家良调整了下坐着的姿势，头微微向上仰起，能看见顶上的水晶吊灯，眼里的意味越发不明起来。
早读课，教室里头书声琅琅。
班主任捧了两本书进来，她往讲台前一站，拍拍手掌，“好了，大家先把课本放下，有件事我要跟你们提一下。”
同学们闻言纷纷放下手里的课本，安静下来。
班主任把手里的书拿出来，展示了下，说:“这两本是关于作文素材的，大家也知道作文满分是60分，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说，作文是很重要的。我们大家作文分数为什么拿不到高分呢？很大一部分就是缺乏素材。而这两本资料能够给我们提供大量的素材，帮助我们写出更好的作文。”
有同学在底下问:“老师，那这两本资料需要多少钱啊？”
班主任瞥了眼打断她说话的同学，没好气的说:“等会我会说到的，不用你提醒，好吧。”
底下的同学哄地笑了。
班主任又接着之前的话讲。
宋念慈对着柳依依说，“上个星期刚交了三百的材料费，这会又要交了。”
柳依依压低声音说:“嘘，小声点。”
班主任大概说了三四分钟的话，终于提到了书本的费用，“这两本资料呢，一共是六十块。我不会强迫你们都买，这样吧，我先把书放在讲台上，你们有空的时候看一下，再考虑一下要不要买。明天早读课上，我再登记一下有谁要买。”
宋念慈小声嘟囔着，有些不满，“话虽这么说，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买。”
班主任说完话，把那两本资料搁在讲台桌上，“好了，大家拿起课本，该读的读，该背的背。”
教室里又响起阵阵读书声。
第二天早读课上，班主任让想买书的同学举下手，让她看一下。
同学们齐刷刷举起手来，放眼望去，整个班级里的人差不多都举手了，除了极个别的。
柳依依没举手，宋念慈看她没举起手来，手肘碰了碰她，问:“依依，你怎么不举手？”
她没回答。
班主任扫了一圈，“好了，放下手来。”
同学们又齐刷刷放下手来。
“我刚才看了下，基本上大家都想买，除了有那么几个同学。我向你们推荐这两本资料，是想让你们成绩提高点，是为你们着想。我不知道你们有的同学是怎么想的，我也不说了，你们先自己读课本吧。”班主任停顿了几秒，又接着说，“柳依依，你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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