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很快一中就开学了，一切都步入了正常的轨道。刚入学的新鲜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繁忙而枯燥的高中生活。
一中每天早上都要出早操，除非是遇到下雨、下雪等恶劣的天气，可以不用出操，直接去教室里上早自习。
柳依依的速度并不算慢，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就有点动作迟缓了。
等她到达操场的时候，班级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班主任站在队伍的最前边，像是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柳依依进入队伍里，身后小声传来宋念慈的唉声叹气：“依依，你完了，看来灭绝师太对你不满了。”
“灭绝师太”是同学们私底下给班主任起的外号，以表明她的特征:不近人情，赶尽杀绝。
果不其然等出完早操，早自习刚开始时，班主任留下早读任务后，下了讲台，走到柳依依的座位旁。
她手指曲起叩在桌面上，两下，既清脆又响亮。
柳依依从书本里抬起头，望向班主任。
两人眼神对上。
“你出来一下。”留下这句话后，班主任就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柳依依从座位上站起身，右脚轻移开椅子。
教室里不再书声琅琅，同学们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疑惑的、有不解的还有看热闹的。
宋念慈拉住她校服的衣角，鼓舞她：“没事的，依依，加油。”
柳依依轻点了下头，随后跟上班主任。
她一路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老师，在这个时间点，老师们不是在自己班级里监督着学生早读，就是还没上班。
还算宽敞的办公室里摆有六张桌子，都靠着墙壁，暗灰色条纹的桌子上大都放着教学材料和成叠成叠的作业本。
班主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柳依依站在办公桌旁，微低着头。
门敞开着，晨光照进来，落在办公室里，隐隐约约有些躁热。
办公桌上有一小块地方，泛着光，柳依依垂眸，视线落在那块地方。
班主任拿起放在桌上的水杯，杯子上面部分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在水中舒展着的一朵朵菊花，微微浮动。
她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杯子，旋紧瓶盖，放到了桌子的一侧。
这才缓缓开口：“早操的时候，我发现你好几次都是很晚才到，大部分的同学早早就到了。”
柳依依垂着脑袋，没吱声。
班主任说话的声音轻了几分，“我知道，女生都爱美，磨磨蹭蹭是正常的，”她随后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有些加重，“可现在是高中时期，你们应该抓紧时间学习。虽然你们现在才高一，刚进入高中，觉得高考离你们还很远，不当回事。其实啊，时间很快的，老师以一个过来人的经历跟你说……”
“早上应该动作快点，到操场后，还可以多记几个单词，多看几条物理公式……”
班里差不多所有学生都会拿着英语单词或者其他科目的书到操场，因为到的早，便还有点时间可以用来看书，其实不仅仅她班里的同学这样做，整个学校的学生也都这样。
在操场上，听见的都是手指翻动课本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在这个学校里，浪费时间一向是可耻的。
班主任见柳依依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便问：“知道了么？嗯?”
柳依依站在那，她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
她抬起头，直视班主任，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了。”
班主任闻言，算是满意了她的答案，“嗯，好了，去教室早读去吧。”
“嗯。”柳依依应道，很小声，不太像是说给班主任听的，倒像是说给自己听。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只有满目的阳光和从教室里传出的琅琅的读书声。
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男生和女生是分开来上的，两个班同时上体育课。
绕着操场跑完两圈后，剩下的时间便是自由活动。
头顶上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像一把机关枪，所射之处无不乌烟肆起。
女生大多数都躲在阴凉的大树底下，聊天、跳绳，或者打羽毛球。
偶有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晃，光线斑驳。
男生们都聚在操场上打篮球，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着汗水，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宋念慈拉着柳依依加入一群女生当中，围成一个圈聊天。
说着说着，其中一个女生提问：“你们第一眼是看男生哪个部位，觉得会吸引你们?”
一中是明令禁止学生之间谈恋爱的。
大家都知道，也明白。
虽然行为上是被制止的，可扼杀不了正处于青春期的花季少女们的好奇和想象。
可也仅仅止于好奇。
女生们纷纷争着回答:
“看眼睛吧，眼睛要好看，要勾人魂魄那种。”
“手，我是手控。”
“废话，当然是脸啊，脸帅就行。”宋念慈一脸理所当然的说，话音刚说出口，在场的女生们便大笑不止。
宋念慈看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手肘碰了碰在身旁站着的柳依依，问她：“你呢？”
女生们仍旧笑着，可也有不少人看向柳依依。
有一小撮碎发掉落下来，柳依依把碎发别到耳后，轻声开口说：“腿。”
她这一回答，女生们纷纷错愕，很少有人会回答这个答案，一时间都楞住了。
宋念慈一开始也怔楞了，不过倒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忙打马虎眼，“嘿，你这品味够独特的哈。”
女生们这才纷纷附和：
“是挺特别的。”
“不过有些男生的腿真的特别细，比我的还细，啧啧，真是羡慕嫉妒恨啊。”
“就是，又细又长的，看的我都快要嫌自己胖了……”
“你还胖？都这么瘦了，叫我们这些胖子颜面何存啊……”其中一个有点胖的女生说。
后来女生们又跳到了如何减肥的这个话题上了。
“我去下厕所。”
“要我陪你去么?”宋念慈问。
柳依依摇摇头，“不用。”
柳依依从洗手间里出来，洗手间旁是一个大厅，大厅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学生们的书法和绘画作品。
她就站在大厅里，不远处便是操场。抬头望去，目光的尽头是无垠的天空。
柳依依从小走路都是低着头，靠着马路最里边走，偶尔抬起头看路况，不过很快又低着头走路。
所以如果有人从她对面走过来的话，她最先看到的是鞋子还有腿，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看一个人，她最先看的是腿。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双帆布鞋和裤腿挽到膝盖下方的脚，赤着脚踝，因为白清晰可见纵横交错的青筋，微微突着。
她站了会，眼看快下课了，她便回到了操场，等着集合下课。
集合完毕，离下课还有五分钟，体育老师提前解散，让学生们早点下课去食堂吃饭。
学生们一哄而散，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眨眼间就作鸟兽状。
男生们奔跑着杀向食堂，一路飞奔着，呼啸着。
女生们则慢悠悠地走着，下课早，没别的班级的学生跟她们抢。
而且上了一整节体育课，被闷得厉害，早就懒得跑了。
柳依依家的那个阿姨今天有事请假了，所以她今天打算就在学校的食堂里吃顿饭。
她跟宋念慈走在一起，这会整个人都曝在太阳底下，汗一流，校服就紧贴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有几个男生从身旁跑过，大抵是身上出汗了，经过时，一股汗味直扑过来，令人有一瞬的窒息。
宋念慈皱了皱眉毛，随后感慨道：“男人，果然是臭男人啊！”
柳依依笑了笑，“好了，等下就快下课了，别感慨了。”
宋念慈扯了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一亮，然后拉起柳依依的手，口里喊着：“冲啊，冲啊！向着食堂，向着红烧肉，出发!”
阳光下，两人手拉着手，略显稚嫩的脸上笑容张扬，不知忧愁，不感困顿般。
很快就到了星期六的时候，这天学校上完早上的四节课就放学了。
下课铃声响完没两分钟，教室里就变得空荡荡的，没多少人了。
宋念慈问柳依依：“你等下要回家么？”
柳依依坐在位子上，正收拾着课本，“晚点回去，我等下要去一趟书店。”
“跟我是顺路的，那一起吧。”
“嗯。”
两人是在路边分开的，宋念慈走之前向她挥挥手：“明天见，”她眨巴眨巴眼，“明天的卷子记得借我参考喔。”
“知道了，明天见。”
分开后，柳依依走了段距离，看见路边有一家书店，便进了去。
书店里有几个跟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还有不少其他学校的学生。
书店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翻动书页的声响。
柳依依挑了个最角落的地方，那个地方几乎没什么人。她随意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然后认真看了起来。
等她整本书看完，偌大的书店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扫了眼外边，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沉沉。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向了高一资料区，在那里认真地挑选了本化学资料，付钱去了。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夜晚的街总是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车灯如星，明亮的橱柜里摆着漂亮的衣裙。
人声、车鸣还有路边的音箱里播放着的歌曲，杂乱地交融在一起。
柳依依走在路边，她打算随便逛一逛，然后再回去。
因为这里人多，她怕撞上人，便不再像往常那样低着头走路。
前面有人迎面走来，她立即往右边走了两小步，两人错身开来。
那人走过，她重新抬起头，看见一抹身影，脚步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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