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6
从成贤回家的路上，冉冉开始问季长青关于人员的问题。
“原来的那些员工，我征求过他们的意见，绝大多数都愿意留下来；有几个相当于DEP经理的骨干，专业扎实，行业经验很丰富；其实这也是很多中资所的优势；DEP的客户，行业还是过于集中了。好像你，三年了吧，做的都是制造业，而且还是传统制造业。”
这点冉冉也承认。如果真的说比中资所有什么优势，应该就是培训更系统，还有就是个别审计程序严格得快要接近于内耗了吧。
“不过senior和小朋友少了点，结构比重偏低。”
“我来了就好了。”冉冉豪气干云地拍拍季长青的肩膀，“至于小朋友嘛，已经开学了，大四的学生都开始做简历找工作，来我们学校宣讲吧！”
“有难度……”季长青直摇头，“像成贤这种小所，你们学校的学生哪里看得上？”
“你亲自出马，站台刷脸，保证会场爆满，简历跟雪片似的飞过来……薛景程就不要来了，他只能起到反作用，威力基本上相当于砸场子。”冉冉已经开始脑补，笑得咯咯地。
“为了成贤，还要我牺牲色相？季太太……”季长青的脸凑了过来，再自然不过地说出这三个字，“你心可真大。”
“才求婚，不要乱叫……”冉冉低着头，眼睛垂下，心里头的蜜流得恨不得能浇开一朵花。
“真要那样，我也要做个牌子，贴在哪个显眼的地方——本人已婚。”
“贴了也没人信，你身上的少年气太重。”
“夸我？”
“听不出来吗？”
“不觉得。”他大概已经在找当老板的感觉了。
就外表而言，季长青最让冉冉喜欢的，不是他的眉眼，唇峰或是鼻梁，也不是他头发的颜色，而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少年气质。这种气质很难描述，不是娃娃脸，不是不老童颜，也许可以简单地概括成，目光始终如水，笑容永远干净，举止一直温柔。
想到这儿，冉冉又看向季长青，他目视前方地开着车，但好像还在想些别的。
可能真正帅的人，都是帅而不自知吧。
“说真的，我想找一些有计算机专业背景的人，偏向现在方向的人。我总觉得未来，计算机信息审计是方向。如果信息系统强大，内控完善，实质性程序可以减少很多。
果然还是在想成贤的事。
“孙晚晚可以。”冉冉灵光一闪。“她读本科时候计算机就很强的，在澳洲差点就转专业。不过这样正好，会计审计都有基础，计算机又比我们懂得多。”
“可以，你问问她吧，当个人才储备着。”季长青表示认可，“我和景程再找一个有经验的，带带她。现在可以作为成贤的一个技术支持部门，以后就会考虑往ERS方向去建设。”
“我到家就跟她打电话。”
“季老板——你赚了。”冉冉挂了电话，趴在吧台上。
“恩？”
“买一送一。”
“？”
“程小军也要跟你混了。”
季长青的眉头皱了一下。不见喜色，反露难色。
“怎么了？不是缺senior吗？”
“我和景程两个人一起辞职，公司已经要地震了。”季长青说这话并不是把自己看得多重要，地球离了谁都照转，只是他们这种出走方式，再带走几个人，那就是余震不断。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从DEP挖人。
“和你无关的。”冉冉能明白季长青的想法，但是她也一直很了解程小军。
“好吧。我找机会跟他谈谈。”
第二天一上班，季长青就把程小军约到了顶楼。不管他有多么强烈的想要摆脱枷锁证明自己的想法，都必须得让他知道，创业这条路的风险；还有薪水，至少两年内都不可能达到他在DEP的水平。而两年，他在DEP都能升经理了，前途怎么看起来都是一片光明，他不一定要这样和自己较劲。
“你别说我矫情，上学的时候，因为这个，喜欢晚晚都不敢追。”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季长青终于是同意了。
***
十几天后，冉冉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这么沉？”季长青从物业把箱子搬了上来。
冉冉打开来一看，是一个玉雕。外面包裹着一层红色的沁皮，里面大片接近黄绿色的玉料雕的是一片林子，甚是稳重敦厚。
再撇一眼被拆得满地的气泡膜、报纸和宽胶带——这得多少运费和保险费啊？
冉冉赶紧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告诉爸妈东西到了。
“这是你姥爷几十年前收的一块岫岩河磨玉的老玉。你爸托人找到了一位手艺好的师傅，雕的是‘杏林春意’。”
原来是杏树。意义真好，冉冉看着那杏林之上玉的纹路。
“可是，这个太贵重了……”季长青说道。
“长青，这个——你父母担得起。”
妈妈的这份郑重，让冉冉和季长青两个人对于未来都有了另外一种期待。本来天天过的都是寻常的日子，只不过这以后，他们的身后又都多了一个家庭的注视。
冉冉终于上了门。
这种正式的见面，季长青都没经历过。从他出现在医院，好像就直接得到了爸妈的认可，还有医护人员钦定的“半子”身份，最后未来丈母娘都直接开绿灯。所以，他是体会不到冉冉的忐忑的。
“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这么紧张？”
“在你公寓那次也算啊？”
好在季长青的妈妈很喜欢这个玉雕。不是因为它大，或者有多贵，而是玉这种东西，特别贴合一种君子的品格。
“放到我房间吧，我继续做饭了。”她笑着对季长青和冉冉说道，转身又进了厨房。
晚饭很简单家常，四菜一汤，荤少素多，色泽晶亮，看着就清爽健康，典型的医生家餐饭。冉冉终于知道季长青那堪称寡淡的厨艺是出自哪里。好在，他妈妈的手艺比他可好多了。
“卵巢恶性肿瘤的愈后差，复发率高，主要是因为早期症状不典型。很多一发现，癌细胞就已经扩散到了附近器官。但是你妈妈的情况还是比较乐观的，发现时虽然有了腹水，却没有扩散。所以我相信她会顺利度过五年的窗口期，你也要有信心。”
季长青妈妈一边说着，一边给冉冉夹菜，声音中透着体己的温柔，冉冉觉得，这简直是自己听到的，最好的，见父母时能听到的话了。
“不过有件事情，你要特别注意。妇科癌症有一定的遗传性，你们这个工作又总是加班熬夜，对身体的伤害其实很大，尤其是女孩子。最好每半年，最多一年，就要做一次体检，癌症五项的抽血，很方便的。”
冉冉连连点头。
出门前，季长青的妈妈把户口本拿了出来：“都给你准备好了——早点去登记。”
“恩，最近总出差，民政局周末又休息，就看着哪天在南京有空吧。”
“如果觉得现在的公寓小，你们可以搬回来住；或者，想过二人世界，就把租出去的那套房子收回来，离得也近。”
“不用，现在这样挺方便的。”
冉冉坐在旁边，静静听着，除了脸红，还是脸红。
回家的路上，季长青的脸色暗沉，不是特别有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出差太多，太累了？”
“还好……”
“到家早点睡。”冉冉还是觉得他是最近事多，累的。
可是到了家，坐到沙发上，他连一点想动的意愿都没有。等冉冉洗完澡出来，他在阳台上已经抽完了一只烟。
“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吗？”冉冉站了过去,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后……”终于开口了，“我们生个男孩吧？”
这个话题，好像有点超纲......冉冉故作镇定地从17楼的阳台往下看。
“晚上我妈说的，妇科癌症的遗传……”
这下子明白了。
“你没见，其实头两个疗程的时候，化疗反应还是挺大的……”冉冉听出他声音里的起伏,而她自己的心也好像一下子坠入深井，再一点点地往上捞。
她转过头，伸出手摸了摸季长青的脸，泪中带笑:“这个……就要看你的了……”
一下子又没到了他的怀里。
“以后我们多回去陪陪你妈妈吧。”冉冉抚着他的后背，想想那空荡荡的三室两厅，平时就一个人住，真是够冷清了。“当然如果你想搬回去，我也是没问题的。”
“好。”
第二天一早，季长青又要去北京。
出门的时候，冉冉还没醒，迷糊之间额头上又落下了那个熟悉的温度，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没再听见什么动静了。
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她人已经在他怀里，被抱着从沙发走到床边。
“怎么不在床上睡？”这声音，让人不想睁眼就这么睡过去。
“等你啊……”冉冉的手还往他手臂底下钻。
“再坚持一会儿，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
“什么衣服？除了衬衫套装还能穿什么......”DEP这么多年的从来也没放松过，别说senior了，经理也不行。
“我可不想穿着工作服照相。”
“照什么相？”
“结婚证的照片啊!”
结婚证？
冉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跟你说了——明天去登记。”都大半夜了，季长青还是兴冲冲的劲头儿，“你答应了啊。”
啊？
冉冉哪里知道自己早上迷迷糊糊应下来是什么？
“对戒我也买好了。”
还没反应过来，季长青又举着一个戒盒，递到了她鼻尖底下。
“还要我再跪一次吗？”
“不要不要不要……”
“现在给你戴上？”季长青又问。
“不要不要不要……”
冉冉连续地几个不要，基本上相当于把一盆冷水从季长青头上倒了下来，一滴不剩。
“明天戴明天戴明天戴……”
季长青瞬间就活过来了。
刚才……装得吧……
“你不是说买朴素一点的吗？”冉冉看着这个爆款对戒，小皱了下眉头。
“这还不朴素？一颗钻都没有。”季长青一边拉出她的无名指一边不满地说道。“不要再想着偷偷给我摘下来。”
冉冉低着头看着这两个长得像螺丝帽一样的戒指，想着它的寓意——禁锢，真是禁锢啊！
第二天一早，季长青很早就醒了。
“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睡眼惺忪的冉冉就这样先被押到公司楼下。
“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管你和Sharon怎么说了，反正今天能把你的户口页从人才中心的档案里调出来就行。”口气略显嚣张。
能怎么说？反正不能说要去领证，还需要点时间铺垫，缓冲，要不她们会被吓死的。
终于赶在中午下班前拿到了那个红本本。
拿到了结婚证的季长青居然跑去跟薛景程炫耀。
薛景程看着照片里面双目略显无神的冉冉，对季长青说：“说你是抢亲的都有人信。”
季长青才不管他，一把抢了回来，牢牢攥在手里——现在终于可以说，自己是个有家室的人啦。
——这感觉，可不是一般的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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