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暴君
虚魇者心情大好，转动椎环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两颗眼珠都微微眯起，这是它们的笑容。
椎环又转动几周后，动作突然变得缓慢。
眼珠察觉到了异常，向外探出精神力，试图探查周围的空间。
精神力刚一探出，就像陷进了一片粘稠的泥沼，既无法穿透，也无法收回。
紧接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迅速充斥整座地下洞窟。
一道巨大的虚影穿过时空的裂隙，从虚与实的交界处缓缓浮现，降临在这片被冻结的空间上方。
虚影起初很淡，轮廓呈半透明状，但随着它逐渐凝实，轮廓中的细节开始显现：蛇形，盘踞状，细密鳞片，每一片都泛着暗沉的光泽。
虚影的头颅低垂，两颗竖瞳在暗处亮起，黑暗已久的地下洞窟里终于有了光亮。
“嘶——”
蛇信轻吐的嘶鸣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洞窟。
两只虚魇者眼珠猛地收缩，噤若寒蝉。
等它们意识到什么，椎环试图后退时，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粘稠的神念笼罩着它们，接着更大的、更深的东西从高处降下，压垮它们的意志。
风霜如磨，碾碎它们的精神、身躯，最后连粉末都不剩。
两只三十多级的虚魇者，就这样湮灭。
虚影头颅缓缓转动，目光依次在虚魇者所在位置、破碎雕像划过，最后看向站在岛屿上的人类。
前因后果，人心算计。
祂明白了所有。
祂没有发作。
祂不是什么善良的神明。
也不是什么大度的存在。
只是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身上，有着足以令祂保持冷静一万次的三道气息。
还有那个人类正在进行的特殊行为。
他端正地跪在地上，在前方地面上摆放几片碎裂的培养仓仓壁碎片，然后躬身趴下，双手狠狠地捶打地面，泪水盈满眼眶，声音诚恳呜咽：
“伟大的神，您能成功脱困，正是我等毕生所愿。”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那些愚昧的人，终有一天将为他们的亵渎行为付出代价！”
话毕，他哭得稀里糊涂，情难自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虚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侧开脑袋看向别处。
祂的本体还未苏醒，没必要跟一个人类计较。
祂抬眸观察周围。
这里没有光，一片死寂。
毁灭与静止的规则气息，永远地影响着洞窟的环境。
祂想到什么，猛地低头，目光直指岛屿尽头地面上静躺着的一把漆黑如墨的刀。
……
看到祂的动作，沉迷哭泣的江眠心里一咯噔。
小蛇你意欲何为？
那是他的刀！
江眠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然后依旧面不改色“悲痛”地道：
“您的神谕，我将终生遵守。”
“您的嘱托，我将严丝不苟地执行。”
说着，江眠掏出那根红色绳子，捧在手心。
他站起身，目视前方，完全忽略高空的虚影，仿佛看不到祂一样。
他目光坚定，一步一步地走向岛屿那头。
目的明显就是那把魔刀。
蛇形虚影眯了眯眼，再次扭头注视那个人类。
祂看到那个人类手里捧着的红色绳子。
绳子上确实有那位的气息。
取走那把刀，是那位的意思么。
还是说……
蛇形虚影突然回想起万年前，曾在某本书上读到一个有意思的寓言故事。
一个有关狐狸和老虎的故事。
不管老虎是否真的存在，狐狸都能令其他动物害怕。
其他动物又怎知是真是假呢？
万一是虚无假象，那段【暴君】的左臂骨，就与祂失之交臂了。
“嘶——”
虚影吐了吐蛇信，低伏下上半身。
祂想试试。
江眠余光瞥到虚影的反应，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最后，快到跑起来。
因为那虚影直接朝魔刀扑了过去。
“那是我的！”
江眠也干脆不演了，朝着空中的虚影喊道。
虚影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停滞，转眼间就来到魔刀的旁边。
祂的竖瞳盯着那把刀，眸里全是渴望。
祂想明白了，即使损失一具化身，能换回一段暴君的左臂骨，也弥足珍贵。
祂的真身又不在这里。
蛇形虚影的巨口已经张到最大，暗沉的竖瞳里映出那把刀的轮廓。
这时，一道流光从江眠仓库里飞出，是魔女的八音盒。
这期间没有江眠的意念催动，那八音盒就自己飞了出来。
盒盖打开，盒面上戴礼帽的黑猫画像突然亮起，变得栩栩如生。
它眨了下眼，从八音盒里跳出，钻入自己的左臂骨里。
一股狂暴、黑暗的气息从那把刀里爆发，化作无边深渊，欲将天地间一切吞噬。
旋涡中伸出一只爪子。
覆盖浓厚漆黑毛发的恐怖巨爪。
巨爪轻松按住蛇形虚影的脑袋，像猫捕到了老鼠，而后另一只巨爪也从深渊里伸出，锋利爪尖弯曲如钩，径直插进蛇的心脏位置。
开膛破肚，金色血液飞溅，整个场面格外血腥。
“嘶——咔——”
虚影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掐断在喉咙里的嘶鸣。
巨爪攥住那颗跳动的温热心脏，将其收回。
几秒后，深渊里传出牙齿咬破心脏血水溅射出“噗噗”声，然后是咀嚼软糯湿滑血肉的黏糊声。
洞窟里除了那声音，安静得可怕。
蛇形虚影瘫倒在地，再也不能起来。
江眠站在不远处，听着那原始又血腥的咀嚼声，全身毛发都倒竖起来。
恐惧，反胃还有不解。
这种茹毛饮血的行为，不是很符合神的身份。
比诡异都要诡异。
巨爪的主人，跟八音盒上画着的那只戴礼帽的黑猫，形象千差万别。
除了颜色都是黑色，江眠再找不到两者之间任何相似之处。
伴随一阵吞咽声，咀嚼声停止，巨爪拖着那无神的蛇躯拖入深渊。
它没有再次撕咬血肉，而是伸出带血的爪子，捏起地上的黑色长刀，送到江眠面前。
江眠小心翼翼地拿着红色绳子，系在刀柄上。
魔刀肆虐的魔气顿时被抑制，安分地躺在那里。
“我拿走了哦？”
江眠小声对巨爪道。
巨爪晃了晃那把刀，像是表示同意。
江眠拿起那把刀，这次手环有了反应：
【物品：神器·开（封印中）】
【品质：C】
【描述：天工人其代之，开物成务，是谓天工开物。】
【效果：1.寂然长存，恒常如初：使用神器·开发动攻击时，从发起攻击至本次伤害结算完成，持有者的所有与本次伤害有关的属性与状态锁定为攻击发动时的数值，不受任何临时增减效果影响。
2.落定：使用神器·开发动攻击时，每进行七次攻击，第七次攻击将无视目标所有规避、虚化、免疫等效果，必定造成伤害。】
神器的信息压过了江眠心底的不安，他脸色缓和了些。
巨兽似乎觉察到他心情好转，抬起巨爪准备摸摸他的脑袋。
掌心即将触碰到他时，又突然停住，顿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
它退回到深渊里，再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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