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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收尾的纸鸢


陆离把惑心鬼气收好后,出租屋里那股桃花香渐渐散了,他靠在四楼拐角的墙壁上,从腰间解下那个捣药月葫芦。

葫芦嘴的塞子自动弹开,青莹莹的药气从里面涌出来,在他掌心里凝成两柄薄如柳叶的小剑。

他用剑尖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两滴血从虎口渗出来,悬在半空中。

血珠在月光下泛着红金之色,半仙的血,早就不是凡人的红了。

“……这算是拿走你们神异的报酬。”陆离对着那两滴血淡淡说道,语气平静,像是在结算一笔早就该清的账。

在他意志的注视下,两滴血开始变形,一滴拉长弯折、凝成心脏的形状;另一滴收缩聚拢、凝成眼球的形状。

灵心在他口袋里发出柔和的白光,轻轻落在那两枚血凝的器官上。

“这……算是她的‘心想事成’吗?”陆离心中暗道。

以半仙之血为引,以灵心残力为药,替他们修补这两个残破的身体。

理不清的陆离摇了下头,一挥袖,心脏形状的血珠无声地穿过门板,没入安杏禾的心口;眼球形状的血珠同时穿过门板,没入东承曜的眼眶。

安杏禾在睡梦中轻轻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无形石头忽然松了;东承曜的眼皮颤了几下,墨镜底下那团模糊的光晕比刚才又亮了几分。

做完这些,陆离把葫芦塞回腰间,又随手从鬼气中,捏出一只纸鸢。

纸鸢只有巴掌大,他随手往空中一抛,纸鸢便扑棱着翅膀停在半空中。

他从颜安梦红线空间里随手抽了一叠现金——大概七八万,系在纸鸢脚上,又在纸白色的翅膀上弹了一缕自己的灰色鬼气。

纸鸢的心意连上了陆离的神魂后,就冲天而起,穿过凌晨的夜色朝旧渡市的人民医院方向掠去。

此刻从演唱会回来的花见我,正在办公室写病历,窗户没关,纸鸢就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把钱搁在办公桌上。

他摘下厚眼镜用袖口慢慢擦着,看了看那叠钱,又看了看纸鸢那双空洞的灰眼,大概猜到了陆离的意思。

“……让他们得一个治疗名额,好让这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康复——你还是拿走了他们的神通吗?真有你的。”

纸鸢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浮在半空中,纸翅膀在空调风里轻轻晃了晃。

花见我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他们明天会收到医院的通知,慈善救助基金刚好有两个名额,有‘好心人’资助后面的住院费用,治疗费全免,三号床林火旺的出院手续也该办了。”

纸鸢点了点头,转身从窗户飞出去,往住院部的方向飞去。

花见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又看了看桌上那严严实实的现金,摇头自语:“我的本体到底怎么惹到这种人啊——斩三尸、拘鬼神、敕封阴神。

因果重到我看一眼都害怕……”

他把病历夹合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算了,这关我‘花见我’什么事。”

“叮铃铃!”

这时候内线电话响了,他刚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说三号床的病人突然出现一段室速,血压掉得很快。

花见我放下保温杯,一边披上白大褂一边往外走,语气还是那个温吞吞的院长调子,让她们别紧张,马上到,去通知心内科主任回来,准备急诊手术。

他推开办公室门时白大褂的下摆被门把手挂了一下,低头把衣角扯出来后,头也不回地往手术室方向走去,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我只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而已。”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时,他把所有关于仙人神通因果的念头全部压回去,只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忽明忽暗的波形,稳稳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纸鸢从住院部走廊的窗户缝里飞了进去,沿着天花板无声地滑翔,拐过护士站,穿过安全通道,落在林火旺病房的窗台上。

裴昭正趴在陪护椅上打回复视频的评论,纸鸢落在窗台上时带起一阵的风,拂过他露在外面的后脖颈。

裴昭猛地弹起来,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他瞪大眼睛看着窗台上那只巴掌大的素白纸鸢,纸做的脑袋正安静地歪头看着他。

纸鸢看了他一眼,裴昭所有的惊叫全部压回肚子里,只剩下嘴巴大张,手指发抖地指着窗台。

林父和林母正坐在床边打盹,被他的动静吵醒了,看见侄子这副神经兮兮的模样又四下张望,林母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

裴昭没回答他们,小心翼翼地往窗台那边挪了两步,压低嗓子对着纸鸢问:“……是陆道长吗?”

纸鸢点头,裴昭发出一声欢呼。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地问侄子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说胡话了,他们甚至伸出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就在这一刻,一股威压从纸鸢身上弥漫开来,它没有恶意,只是安静地展露了一点属于半仙的气息。

林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林母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捏紧,他们明白过去,房间里真的多了什么。

他们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纸鸢不再耽搁,化成素白鬼气,悄无声息地钻进林火旺的眉心。

林火旺的魂魄被三道神通撕扯了太久,就算神通已剥离,裂痕仍在。

那些魂魄碎片正慢慢往同一个方向聚拢,素白鬼气也化作一只纤细,穿着汉服的女子手掌,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按回原位,把断裂的经络一根一根重新接上。

林火旺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灰败的疯狂,变成了困惑,很久没有真正清醒过的茫然。

他很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床边的父母,看到表弟,看到自己手背上扎着输液管的胶布,嘴唇动了好几遍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爸,妈。我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

费雯扑到床边把儿子抱进怀里,林父站在她身后摘下眼镜,用手背按住眼睛。

裴昭也很高兴,但他想起还没跟陆道长道谢,再回头看床头柜时,那只纸鸢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慌忙推开病房门,楼梯间、安全通道、护士站、窗台……全都没有。

林父问道:“陆道长……走了吗?”

裴昭怅然若失:“唉,应该是了,这种高人……都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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