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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蛇汤


那句“不要相信本地人”如同魔咒,死死盘旋在我脑海里,让我浑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捕蛇老头还在一步步朝我靠近,干瘦的身影彻底笼罩住我,将门外最后一点微光彻底遮挡。

伴随着他的脚步,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屋内原本的蛇腥与铁锈味,闷得我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我下意识在他身上打量起来,视线骤然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两只手沾满了粘稠的血迹,干涸在黝黑的皮肤纹路里,层层叠叠,指尖的缝隙中还嵌着暗红血痂,触目惊心。

不知道是猎杀野兽残留的,还是刚刚处理完那条巨型眼镜王蛇。

还没等我从震撼中回过神,老头原本阴沉的脸忽然扯出一抹诡异的坏笑。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扯动着他布满沟壑的黑脸,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微微漏风,显得粗鄙又阴森,眼底的算计与贪婪直白又赤裸,死死锁在我身上。

下一瞬,他抬起那只又黑、又脏、满是血污的手,朝着我的脸颊探来,动作迟缓又带着侵略性。

那只手离我越来越近,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得我几乎窒息。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攥紧了身上唯一的浴巾,指节死死收紧,布料被我攥得发皱。

本能的恐惧驱使着我躲闪。

我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木板墙,无路可退,只能一点点蜷缩身体,拼命避开他的触碰。

狭小的墙角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我脊背发麻,心脏狂跳不止,生怕下一秒就被他那双血手碰到。

见我慌乱躲闪、畏畏缩缩的模样,老头非但没有收手,反而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粗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张着漏风的嘴,对着我哇啦哇啦说了一大串晦涩难懂的本地方言。

语调怪异生硬,语速极快,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从他阴恻的语气里,听出满满的不怀好意。

说完,他收回了悬在半空的血手,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到手的货物,冰冷又审视。

随后,他转身抬步,伴着沉闷的木板踩踏声,慢悠悠走出了木屋,随手带上了破旧的木门。

“咔嗒”一声轻响,木门闭合,将我彻底困在了这间木屋里。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我依旧死死蜷缩在墙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掌心的白瓷碎片硌着皮肉,清晰的痛感让我勉强保持清醒。

我完全看不懂,这个诡异的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他救下我,不放我离开,不索要报酬,只是将我关在这木屋里,阴笑着打量我,试图触碰我,说着我听不懂的怪话。

但我心底无比笃定,他断然不是好人。

K总从未骗过我,那句警示此刻一遍遍在脑海回响,提醒着我,这里的一切都藏着致命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暮色彻底沉落,木屋外彻底入夜,荒野的风声呜呜灌入屋内,更添阴森。

长时间的暴晒赶路、脱水、惊吓与晕厥,早已掏空了我身体所有的能量。

喉咙干裂得疼痛难忍,腹中空空荡荡,剧烈的饥饿与干渴席卷全身,虚弱感层层叠叠涌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要撑不住。

就在我头昏眼花、浑身脱力之际,紧闭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那道佝偻的黑影再度归来。

这一次,他手里端着一个打磨粗糙的椰子壳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白色浓汤,热气袅袅升腾。

白雾缭绕间,清甜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盖过了一部分血腥味。

老头走到我面前,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弯腰,将温热的椰子壳碗递到我面前,随后对着我,做了一个小口进食的手势。

他要我喝掉这碗汤。

我抬眼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汤,腹中的饥饿与喉咙的干涸早已占据了所有理智,身体的虚弱击溃了我所有的戒备。

我明明心底还在警惕,还在害怕,清楚这陌生老头的东西,多半暗藏陷阱。

可我实在太渴、太饿、太累了。

我撑过了几十公里的烈日赶路,熬过了脱水的濒死感,躲过了毒蛇的致命袭击,此刻再也扛不住生理上的极致匮乏。

我迟疑片刻,终究是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椰子壳碗。

碗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暖着我冰凉发麻的指尖。

我低头,再也顾不得多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碗里的白色肉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淌入空空的腹中,带来短暂的舒缓与暖意,暂时抚平了浑身的疲惫与虚脱。

可我心底的寒意,却半点没有消散。

我清楚的知道,这碗来路不明的热汤,或许就是困住我的另一场劫难。

我几口就喝尽了碗中所有的热汤。

腹中的空虚被填满,疲惫稍稍褪去,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汹涌。

老头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我喝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着我,见我彻底吞咽完毕,点了点头,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阴恻的笑意。

他伸手夺过椰子壳碗,指尖粗糙冰凉,擦过我的手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出木屋。

又是“咔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沉闷落地,彻底断绝了我所有出逃的可能,将我牢牢锁在了这间遍布蛇笼的恐怖木屋之中。

夜色彻底笼罩荒野,屋外风声呼啸,林间虫鸣沉寂,死寂得吓人。

屋内昏暗无光,只有门缝透进几缕微弱的月色,勉强勾勒出满地铁笼的轮廓。

不知在恐惧中蜷缩了多久,屋外终于传来迟缓又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木门。

下一秒,木门被推开,昏黄摇曳的火光骤然闯了进来。

老头手里端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昏弱的灯火在风里轻轻晃动,将他佝偻的影子拉扯得狭长扭曲,铺满整面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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