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最后去的是附属医院的手术室。隔着参观走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正在进行一台脊柱手术,医生护士配合默契,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跳动。刘春晓的目光在手术器械台上顿了顿,轻声说:“显微镜是蔡司的最新款?视野清晰度应该很好。”
“是的,”陈校长颇有些自豪,“去年专门申请了专项资金,更新了一批手术设备,就是为了让教学和临床能更好地结合。”
一路走下来,刘春晓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实验室里的严谨、教室里的专注、手术室里的专业,都让她感到亲切又振奋。尤其是看到学生们眼里对知识的渴望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医学院的样子,心里那点“离开太久怕跟不上”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
回到办公楼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荆州医科大学”的校牌上,镀上一层金边。陈校长停下脚步,认真地问:“刘博士,您看咱们学校的条件,还满意?”
刘春晓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笃定的笑意:“陈校长,我很满意。要是学校不嫌弃,我随时可以入职。”
“欢迎!太欢迎了!”陈校长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我这就让人事处准备合同,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
“下周一吧,”刘春晓说,“我回去再准备一下教学大纲,争取尽快站上讲台。”
临走前,刘春晓想起教学的事,特意跟陈校长说:“陈校长,能不能麻烦您让骨科教研室的老师给我找一套现行的教材?我回去先熟悉熟悉,也好提前准备教案。”
“应该的应该的!”陈校长立刻让秘书去取,不一会儿,秘书就抱来一摞书,有《骨科学》《临床骨科手术学》,还有几本配套的习题集。刘春晓接过教材,指尖划过崭新的封面,笑着道谢:“太感谢了,这些正好能帮我尽快熟悉教学内容。”
陈校长一路把她送到校门口,看着她的车汇入车流,才转身往回走。刚进办公楼,就见秘书在走廊里等着,脸上带着点好奇。
陈校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笑了:“接到顾省电话时,就听声音年轻得很,想着这领导怕是四十出头?没想到他爱人也这么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多,博士毕业,临床经验还这么扎实,不简单啊。”
秘书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刚才在教研室,刘博士看片子那眼光,比咱们有些老教授都准,一点不像离开临床这么多年的。”
“这就叫门当户对,”陈校长摸了摸下巴,“能这么年轻就坐到省委领导的位置,本身就不一般。再看他爱人,学识、谈吐、气度,哪一样不是拔尖的?这背后的家世,肯定不简单。”他顿了顿,又叮嘱,“不过这些跟咱们没关系,刘博士是来教书的,咱们就按规矩办事,把人留住,让她安安心心教学,就是对工作负责。”
秘书点头应下:“我这就去把入职合同拟好,下周一等刘博士来签。”
陈校长望着窗外,心里却还在琢磨刚才的会面。顾从清打电话时语气平和,没半分架子;刘春晓更是谦逊有礼,只谈业务不谈其他,这样的行事风格,反倒更让人觉得不简单。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开——不管背景如何,能为学校引进一位真正有能力的骨科专家,就是好事。
回到家,刘春晓径直把那摞教材抱进了书房。这书房自打他们搬进省委大院,就几乎成了顾从清的专属领地——靠墙的书柜塞满了政策文件和调研笔记,书桌一角堆着待批的公文,连台灯的角度都常年保持着他习惯的样子。海英有自己的小书桌,摆着课本和漫画;刘春晓往常看书,多是窝在卧室的沙发里,捧着两本闲书打发时间。
但这回要备课,光靠在床上翻书可不行。她得写教案、画解剖图、整理临床案例,少不了摊开一堆资料。好在书房够宽敞,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刘春晓从储物间找了把备用的木椅,轻轻放在顾从清的办公椅旁,距离不远不近,既不打扰他办公,又能共享桌上的台灯。
她把教材摊开,拿起顾从清常用的红笔,先在目录上圈出重点章节。《骨科学》里关于脊柱外科的部分,她看得格外仔细,时不时停下来,在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个简易的解剖示意图,标注出神经根的走向。遇到和自己当年学的版本有出入的地方,还会特意折个角,打算回头查查最新的文献。
傍晚时分,保姆来做饭,在厨房忙活的声响隐隐传来,混着窗外渐起的蝉鸣,倒成了书房里的背景音。刘春晓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经六点多,手里的笔却停不下来——刚梳理完“骨折愈合的三个阶段”,正想把临床中遇到的延迟愈合案例加进教案里,作为课堂讨论的素材。
顾从清回来时,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自己的办公椅旁多了把木椅,刘春晓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专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捏着的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他的文件被细心地挪到了书桌另一侧,腾出的地方铺满了她的教材和草稿纸,倒也错落有致,不显杂乱。
“回来了?”刘春晓闻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书本里抽离的茫然,“正好,你帮我看看这个病例分析,这么写学生能看懂吗?”
顾从清走过去,拿起她写的草稿,字迹娟秀却有力,分析得条理分明,连手术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专业得很,”他笑着点头,“比我看的那些调研报告好懂多了。”
“就知道打趣我。”刘春晓嗔了他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写,“下周一要试讲,得抓紧点。”
顾从清看她伏案许久,肩背都绷着,便悄悄绕到她身后,轻轻伸出手,用指腹在她肩膀上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些僵硬。“未来的刘教授,”他声音放得温和,“笔先停一停,晚饭好了,先去吃点东西,歇口气。”
刘春晓手里的笔顿了顿,仰头回头看他,眼里带着被打断的笑意,嗔道:“什么刘大教授,就知道拿我打趣。”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放下笔,顺势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行,吃饭去。”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的灯光暖融融的。刘春晓想起白天的事,又问:“你今天工作顺利吗?忙不忙?”
“还好,不算太累。”顾从清侧身替她挡了下开着的门,“现在各项工作都捋顺了,上手也顺,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他顿了顿,又补充,“下午还跟财政厅碰了下灌溉渠修缮的预算,差不多定了,下周就能批下去。”
“那挺好,”刘春晓点点头,“能帮上槐树沟那些村民,也是好事。”
说话间到了餐厅,海英正趴在餐桌旁,手里转着筷子,见他们进来,立刻直起身子:“爸妈,你们怎么才下来呀?饭都快凉了!”桌上的红烧肉冒着热气,保姆刚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来。
“你妈妈在备课,爸陪着她多待了会儿。”顾从清拉开椅子坐下,给海英夹了块排骨,“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当然乖!”海英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老师还夸我作文写得好呢,说要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刘春晓笑着给他盛了碗汤:“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对了,你的观后感写了吗?”
“写了写了,”海英赶紧点头,“就写看完《张思德》,觉得他特别伟大,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海英被顾从清一句话问得脸有点红,筷子在碗里戳了戳米饭,小声嘟囔:“我都快上初中了,班上同学都不兴说‘乖不乖’了,多幼稚啊。”
顾从清放下筷子,故意板起脸:“在我跟前,你再长十岁也是孩子。小时候光着屁股追院子里的鸡,是谁哭着喊‘爸爸抱’?现在长大了,就嫌爸的话不中听了?”
海英被揭了老底,耳朵都红了,往刘春晓身后躲了躲:“妈,你看我爸!”
刘春晓笑着把他往回拉了拉:“你爸逗你呢。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长到一米八,在我们眼里也是孩子。小时候让你爸给你系鞋带,长大了就不许他问问你在学校的事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再说了,刚会跑的时候,天天追着要亲脸蛋,现在让你跟爸妈撒个娇,是不是都觉得掉价啦?”
“才没有!”海英梗着脖子反驳,却忍不住偷偷笑了,“我就是觉得……‘乖不乖’是问幼儿园小朋友的。”
“那换个说法,”顾从清挑眉,给他夹了块鱼,“今天在学校表现如何?有没有认真听讲,有没有帮老师做事?”
海英这才舒坦了,坐直身子说:“表现好着呢!数学小测验拿了满分,还帮同桌解答了一道应用题。老师让我当小组长,负责收作业。”
“这就对了,”刘春晓给他盛了勺汤,“长大了是懂事了,但可不能跟爸妈生分。不管你长多大,家里永远有人惦记着你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烦心事。”
海英扒拉着饭,没说话,却悄悄往顾从清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顾从清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扬起来——这孩子,嘴上嫌爸妈唠叨,心里却门儿清。所谓长大,大概就是一边盼着挣脱怀抱,一边又偷偷把家人放在心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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