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 章 唯一奇迹
殷长安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停留在此地,见证原始部落的发展变迁。
可她意外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受空间束缚,始终紧紧跟随着女娲的身影,陪她踏遍万里山河。
她亲眼看着女娲奔走天地四方,抬手平息翻涌的地底岩浆,抚平大地裂痕。
俯身镇住肆虐滔天的海狼潮汐,稳固四海疆域。
万古光阴,娲皇以身赴万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打理着这片苍茫大地,抚平世间所有灾厄。
不知奔波了多少岁月,忙于补天平地、规整天地的女娲,忽然眸光一亮,惊喜地望向附近的一处地界。
原本零星散落的小小聚落,此刻已经遍布山河大地。
目光所及之处,大大小小的人族聚集地错落分布,烟火袅袅、生生不息。
女娲驻足凝望,眼底盛满慈母般的温柔与欣慰。
这时,一个离她最近的部落中走出一个步履蹒跚的幼童。
她晃晃悠悠学着走路,朝着女娲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孩童稚嫩可爱,眉眼纯真,女娲静静凝望,眼底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幼童脚下一滑,重重摔落在地,稚嫩的掌心、膝盖瞬间擦破,晶莹的血珠子顺着肌肤缓缓渗出。
剧烈的疼痛让孩子瞬间崩溃,哇哇大哭起来。
一道身影飞快赶来,是孩子的母亲。
她连忙抱起哭闹的孩童,转身匆匆离去。
望着母子二人远去的背影,女娲立于风中,神色复杂难辨。
沉默良久,女娲缓缓弯下腰身,抬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对准了自己温润的掌心。
一旁旁观全程的殷长安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脱口大喊:“娘娘!不要!”
可话音无声消散在记忆时空之中,根本传不到娲皇耳畔。
尖锐石片划破神躯,一滴滴鎏金璀璨的创世神血,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滴落,渗入脚下泥土。
眉心微蹙,疼痛让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感觉的神明心中堵塞。
她正要迈步走向人族部落,想用自身神血为众生根除病痛灾厄,却看见刚刚受伤的幼童已然恢复平静。
原来那位母亲摘下身边的某种青叶,放入口中细细嚼碎,温柔敷在孩童的伤口之上。
纯天然的草木药力温柔滋养创口,止痛修复,哭闹不止的孩童瞬间止哭,安稳依偎在母亲怀中。
看到这一幕,女娲停下了脚步,缓缓退回原地。
而她掌心的神躯伤口有神力自愈,转瞬便完好如初,不留半点痕迹。
唯独刚刚浸润过金色神血的那捧泥土,始终萦绕着熠熠金光,神韵流转,与周遭普通土地格格不入,带着独一无二的创世本源气息。
女娲左右环顾,天地辽阔,她一时找不到妥善处置这捧沾染了她鲜血的泥土的办法。
思索片刻,她俯身小心翼翼将这捧鎏金泥土尽数捧在掌心。
随后迈步前行,一边走一边指尖揉捏塑形。
殷长安下意识飘到女娲肩头,微微探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万古娲皇抟土造人的画面,百看不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源自本源的神圣与温柔。
她看着那双执掌天地、平定万劫的神圣双手,温柔揉搓、细细打磨,将神土一点点勾勒轮廓、塑成形体。
从模糊骨架到清晰眉眼,从单薄身形到完整体态,一点一点,慢慢成型。
最终,一具体态完整、眉眼精致、神韵鲜活的人形,静静绽放在女娲掌心。
而这尊由娲皇神血浸染、创世本源塑成的人形,那张脸,赫然与正静静旁观的殷长安,一模一样。
殷长安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看着那尊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身影,岁岁年年伴在女娲娘娘身侧,从未远离。
上古蛮荒年代,天地初定,人族弱小又懵懂,在这片辽阔大地艰难求生。
那道身影便跟着女娲走遍千山万水,踏过一个又一个散落的人族部落。
部落族人不懂耕种,只会靠着采摘捕猎勉强维生。
她便耐心留在部落里,研究着让贫瘠的土地长出赖以生存的作物。
族人不会制作衣物、编织器具,终日裹着兽皮、靠着简陋物件度日。
她便与他们一起摸索草木纤维,开始简陋的编织.....
忙碌过后,她从不贪恋部落的烟火热闹,每次都会准时回到女娲身边,静静陪着这位孤身撑起天地的创世母神。
对比同时代朝生暮死、寿数极短的初代人族,她的寿命格外漫长,至少三百年了,还未见她有衰败之意。
旁人短短最多百年便是一生,她却能跨越数百年岁月,看着部落兴衰、族人更迭,陪着女娲见证天地万象的变化。
跟着女娲行走世间的漫长时光里,她亲眼见证大地蕴灵、山川生神,看着风雨雷电、山河草木诞生灵智,一位位先天神明应运而生,陆续出世执掌天地规则,一步步搭建起上古诸天的秩序体系。
岁月流转,光阴匆匆,所有波澜壮阔的过往,最终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日子里。
那时候的人族,对世间草木一无所知,分不清药草与毒草,不懂万物特性,只能靠着亲身试错,一点点摸索生存的规律。
那日,部落众人围在一片草丛旁,逐一尝试各类草木的功效。
有个部落女子摘下一片青叶,惊喜的高声呼喊,眉眼满是雀跃。
“这个有用!吃了肚子就不疼了!流血腹痛也能好转!”
听到这话,那道和殷长安一模一样的身影满心欢喜。
她太清楚这些草木研究对人族的意义,只要多试出一种草木的功效,族人日后就能少受一份病痛、少遇一份危险。
抱着这份纯粹的善意与执念,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摘下一旁长相相似的草叶,直接入口尝试。
可这一次,幸运没有降临。
那是一株剧毒野草。
那一刻,不止是她,部落里还有很多主动试草的族人,都因为误食毒草纷纷倒下。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平凡的日子。
可所有人的牺牲都无比值得。
正是因为他们以身试险、以命试草,为人族彻底分清了善恶草木、药毒之别。
从这以后,后世之人再也不会因为无知误食毒草,白白丢掉性命。
上古先民从无侥幸,所有的安稳生机,都是前人以命铺路换来的。
殷长安看着记忆里落幕的一幕幕,心底一片柔软酸涩。
这些逝去的先民从来不是真正的消亡。
他们只是告别了人间烟火,回归了大地本源,投入了地母后土的怀抱,归于另一位守护众生的母亲怀中。
亲眼看着“自己”坦然赴死,是一种无比奇妙、难以言喻的新奇体验。
而比亲眼目睹自己死亡更颠覆认知的,是她紧接着看到的画面 ——
身死之后,魂魄入轮回,她再次降生在了这片大地。
新生的婴儿刚刚睁眼,目光便精准锁定虚空之中伫立的两道至高身影。
哪怕轮回洗去记忆、褪去尘缘,她依旧能清晰看见隐于天地之间的女娲娘娘与后土娘娘。
两位执掌万古天地的母神,眼底皆是淡淡的惊奇。
寻常新生儿懵懂无知,看不见天道神明,感知不到天地至高,可这个刚刚降生的孩子,天生便能直视祂们的存在。
她与那些普通生灵似乎不同?
她生生世世皆是人族身躯,落地为人,拥有凡人的皮囊与轮回轨迹。
可她的神魂深处,永远藏着凡人无法拥有的特质与底蕴。
她周身萦绕的气息温润神圣,无限趋近于神明,却又没有神明那般超脱凡俗、纵横诸天的超凡力量。
殷长安脑海里莫名冒出一个很贴切的比喻。
她就像一颗普通的豆子,生来扎根凡尘,却偏偏裹着一层洗不掉的荧光。
轮回往复,生生不息,她身上始终带着女娲本源的特性。
第二世轮回,她降生在部落之中,成为族群的巫者。
旁人祈福祭祀只能依靠仪式心意,唯独她,能以自身鲜血为引,短暂赋予死物生机,沟通天地灵气,庇护部落族人。
看着记忆里身为巫者的自己,以凡人之躯撬动神性之力,殷长安缓缓抬手捂住心口,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尽数释然。
她终于明白,所有人口中说的 “特殊”,到底特殊在何处。
她的神魂深处,留存着轮回永远剥离不掉的纯粹娲皇神息。
这份神息源自女娲本源,让她天生拥有相似的造物、滋养、孕育万物的能力,只是并不完整,受到天道规则与轮回束缚,无法复刻创世神的无上权柄。
而她体内自成一界的洞府,也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做到的秘境演化。
普通修士的洞府只是储物修行的方寸之地,唯独她的洞府,依托这份残存的女娲神息不断蜕变、自我演化。
再经由她一点点填充完善、滋养打磨,最终蜕变成一方真正完整的独立小世界。
放眼诸天万界,除了创世神明,哪怕是老牌天道真神,也极少有人能凭空创造一方完整世界。
这也是蓝星天道笃定她是女娲本源延生奇迹的真正原因。
殷长安看到上古后续的岁月,女娲娘娘曾做过的无数次实验。
她以同源神土、同源手法造出无数和她相似的生灵,用来延续人族底蕴。
可那些生灵大多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生来便身负强悍神力,但只能存活一世。
要么历经几世轮回,神性彻底消散。
千万同源造物之中,唯有她是独一无二的例外。
轮回一世,便解锁一世全新的天赋,神息永不褪色,本源永不磨灭。
身为部落巫者,她能引血通神,成为族群唯一的真巫;
身为山野猎手,她觉醒超凡狩猎天赋,感知万物轨迹,远超寻常族人;
身为田间农女,她能听懂草木心声,感知植物的渴求和生长需求,滋养一方田地。
无论轮回成何种身份,她总能挖掘出对应的超凡能力,神息融于百态人生,从不被凡尘轮回磨灭。
这就是世界也为之感叹的奇迹。
殷长安也搞不清楚具体缘由,但她隐隐约约猜测,可能与当时女娲娘娘出手伤害自己时的心境脱不了关系。
那位至高神明当时在想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就连那位自己无数次的复刻也复刻不出当时的那份心情。
思绪飘飞间,殷长安忽然想起曾经蓝星天道为她展示的另一条人生轨迹。
那是她落入愿归,未曾开启修仙的另一种人生。
那条轨迹里,她留在现代蓝星,成为国家特殊异能部门的顶尖人才。
她清晰记得画面里的场景,自己凌空立于半空,掌心升腾灼灼火焰,掌控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超凡力量。
不神不人,非人非妖,超脱普通生灵的界限,却又未曾登临真正神位。
这一刻,所有碎片全部拼接完整。
殷长安望着山间潺潺流水,心底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脱离人,但又达不到神。
所以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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