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闹腾的小家伙
另一边。
城堡的办公厅中。
房间中的光线暗下来一截，窗外的太阳开始往西边后面滑。
塞拉斯蒂亚把最后一份待批的文书合上后，独角上的光晕闪了闪，羽毛笔稳稳的插回了墨水瓶里。
她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沙发那边。
然后愣住了。
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白金色身影，正在一堆甜点之间，进行某种堪称惨烈的进食行为。
简称，小猪拱食。
巧克力的碎屑粘在嘴角，奶油的痕迹糊在鼻尖上，前蹄抱着一盒小饼干往嘴里倒，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
（我小时候的吃相……应该没有这么不雅吧？）
塞拉斯蒂亚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和妹妹自从被星璇收为学生后，每一顿饭都有小马服务。
而进餐礼仪这种东西，是和魔法学习一样，一点点被刻进骨子里的。
咀嚼时不能发出声音，面包要撕成小块，汤匙要轻拿轻放。
这些规矩在，她现在怎么也不可能吃成这副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我被压抑了千年的那一面。）
（也就这些天吃了几餐，没吃过几顿正经餐食，倒也可以理解。）
拂晓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球。
她用力嚼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吞咽声，然后伸蹄去捞旁边的牛奶杯。
就在这个空档，她注意到了一道来自办公桌方向的视线。
拂晓抬起头，看到塞拉斯蒂亚正看着自己。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掩饰得很克制，但依然藏不住的嫌弃。
拂晓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把嘴里的食物残渣全冲了下去。
然后重重放下杯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看什么看！”
她抬起前蹄擦了擦嘴角的奶渍，语气很冲，“我从来没吃过这多种类的甜点！好不简单有了身体，可以好好吃美食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塞拉斯蒂亚的眼皮跳了一下。
（几百年前你就住在我身体里，我每次吃蛋糕，你哪次没跟着尝到味道……）
这话她当然没说出口。
说出来也没用，拂晓肯定会反驳说“那不一样，那是借你的舌头尝的，又不是我自己的”。
所以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在古堡里，我和子祭没有亏待你的小嘴巴吧？”
塞拉斯蒂亚的语气还算温和，“每一顿饭都是子祭亲自做的，分量也不小。你怎么说得像我们虐待了你一样。”
“不小？”
拂晓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拿前蹄叉着腰，小脸的表情写满了控诉。
“你们给我吃的那些份量，叫不小？”
“一块甜点、一小杯牛奶、几片切好的苹果——这叫幼驹套餐！你们真的把我当幼驹啦！？”
塞拉斯蒂亚张了张嘴。
（你就是幼驹啊。）
（魔力被封住、身体没长大、还会因为吃不到蛋糕闹脾气……）
（怎么看都是标准的幼驹。）
但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来，拂晓能在办公厅里炸开。
所以她选择战略性沉默。
拂晓见她不说话，哼了一声，当作自己赢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刚才吃了那么多甜点，身上沾了不少残渣。
一些奶油挂在嘴角边缘，巧克力的碎屑粘在前蹄上，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蜂蜜和糖果和牛奶还有饼干碎的甜腻味道。
（黏糊糊的，不舒服。）
拂晓皱起眉头。
她虽然嘴硬脾气暴，但对清洁这件事倒是讲究得很。
以前在塞拉斯蒂亚身体里的时候，每次塞拉斯蒂亚泡澡，她都能享受那份洁净的感觉。现在轮到自己身上脏了，忍不了一点。
“对了。”
拂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塞拉斯蒂亚。
“我今晚睡哪？”
“我可不想和你挤在一起！”
拂晓的语气斩钉截铁，还附赠了一个嫌弃的小表情，“你太胖了，而且你的那个鬃毛半夜会发光，影响我睡觉！”
塞拉斯蒂亚沉默了。
（你还好意思说……）
（你还好意思嫌弃我……）
一股郁结，从胸口层层叠叠的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塞拉斯蒂亚自己现在也只能跑去妹妹的寝宫借住，连自己的床都没有。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只正在一边挑剔，一边舔蹄子的小毛团。
先前拂晓控制她身体时，把她的寝宫烧了。
那个她千年来，一点点亲手布置的寝宫。
窗帘是坎特洛特最顶级的裁缝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床铺用的是最好的天鹅绒。墙上挂着她多年收藏的小玩意，房间中随便一间家具，都是年代久远的古董艺术品。
但是现在……
全没了。
被眼前这只白金色的小毛团，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要不是这样，她何至于搬去和妹妹挤一间寝宫？想办法去靠近子祭？
（要是我自己的寝宫还在……我早想办法把子祭拉到我的寝宫里来了……）
塞拉斯蒂亚在心里小声的补了一句。
计划破产。
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一脸理直气壮的表示不想和她挤一张床。
塞拉斯蒂亚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教育她的冲动。
拂晓完全没注意到她复杂的内心活动，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低头再次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张和塞拉斯蒂亚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要去洗澡。”
她伸出两只前蹄，朝着塞拉斯蒂亚的方向，一副理直气壮要抱抱的样子。
“你带我去城堡的浴池。我要洗热水澡！”
塞拉斯蒂亚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这两只小蹄子，又看了看拂晓那张毫无愧疚的脸，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带她去浴池……）
（好麻烦。）
塞拉斯蒂亚权衡了一秒。
独角上的光晕亮了起来，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波从拂晓身上扫过。
一发净化术。
魔力轻巧的卷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污渍。
嘴角的奶油、蹄上的巧克力、身上的饼干屑、以及浑身那股甜腻的味道，统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样就行了。”
塞拉斯蒂亚放下蹄子，语气轻松。
拂晓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起头看了塞拉斯蒂亚一眼。
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被敷衍的愤怒。
“什么啊！”
“我要的是去浴池里泡澡！洗热水澡！要用花瓣和香皂，洗完了用天鹅绒浴巾裹着的那种！”
“谁要你的净化术啊！”
塞拉斯蒂亚没有动。
拂晓见状跺了跺蹄子，沙发发出几声闷响。
塞拉斯蒂亚的耳朵往后压了压。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回来的路上自己都是走回来的，刚好也放松一下。
从剥离仪式到现在，她要么是在古堡里照顾拂晓，要么是赶回城堡处理堆积的政务，中间还抽空安抚了，被露娜深夜咨询折磨到崩溃的音韵。
身体的疲惫虽然可以用魔力缓解，但泡在热水里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惬意，是魔法怎么也给不了的。
塞拉斯蒂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距离她去接替露娜升起月亮还有一段时间。
“唉，好吧。”
她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拂晓。
“不过要尽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慢慢洗的。而且你身上现在已经干净了。”
拂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举着两只前蹄，示意她快点行动。
塞拉斯蒂亚看着拂晓，这副理所当然等着侍从伺候的样子，忽然想起之前夜子祭是用什么方式搬运这个小家伙的。
她低下头，张开嘴，叼住了拂晓的后颈。
拂晓整个身子顿时悬在了半空中。
四只小小的蹄子垂在下面，尾巴直挺挺地绷成了一条直线。
“喂！为什么你也用这种方法带我啊！”
“你的皇室礼仪和优雅呢？！”
“你不是宇宙公主吗！用你的魔力啊喂！”
“这样我们两个都太丢脸了！”
塞拉斯蒂亚听后，嘴角微微翘起。
（听不见，听不见……）
她叼着拂晓，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办公厅门口。
彩虹鬃毛在夕阳的光照中，流过七彩的光泽，配上她无可挑剔的仪态，看起来端庄优雅得无可挑剔。
如果……忽略她嘴里叼着的那只，正在拼命扑腾的白金色小毛团的话。
“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唔唔唔！我的后颈要被你叼松了！”
“塞拉斯蒂亚！你听我说话没！”
塞拉斯蒂亚没有松口。她用前蹄推开办公厅的门，晃悠悠地朝着城堡的浴池走去。
一路上经过长廊的时候，几个正在换岗的卫兵小马看到这副场景，蹄子里握着的长矛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宇宙公主嘴里叼着一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天角兽幼驹，那只幼驹还在拼命蹬腿，骂骂咧咧的。
护卫们交换了一个“我什么都没看到”的眼神，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塞拉斯蒂亚心想。
（虽然这小家伙很麻烦……但是这样叼着还挺解压的。）
她嘴上叼着拂晓，耳边的骂声权当作背景音乐，蹄步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而且泡热水澡确实是个好主意。）
（回来后实在有点累了，正好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至于这个小麻烦……大不了让她自己在浅水区自己玩会儿水。）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城堡的过道。
塞拉斯蒂亚叼着还在不停扑腾的拂晓，一步一步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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