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情之一字,各执一心
宇文澈听罢,神色怔忡,脸上浮起几分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方才开口:“皇兄的意思,这一切皆是呼延凛刻意谋划?”
”不然呢?”
宇文谨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阿澈,你怎么不往深了想想,为何呼延凛明明知道贺兰朵颜在你府上,他早不跟你要人,晚不跟你要人,偏偏在父皇和文武百官面前同你要人?”
宇文澈微微抿唇,出声辩驳:“那是因为,倘若不当着父皇的面,我绝不可能将人交给他。”
宇文谨低笑一声道:“对呀,所以说他是有备而来?”
“阿澈,怎么不想想,他既然是有备而来,如何能转身的功夫就把人丢了?”
“他不过是惧怕你事后寻他发难,这里是东辰,是我们的地界,就算他是北狄亲王,身为使臣待在这儿,也得夹着尾巴行事。”
“他开口要人容易,这事儿难就难在如何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人送走才是关键。”
宇文澈被他这些话说的心烦意乱,随后从怀里那封信掏出,递了过去。
“皇兄,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且看这信,呼延凛称,他同样为人所利用。”
宇文谨隔着素锦看着他递过来的信,心底暗自了然,呼延凛终究是反应过来了,故意把这信给他,是想要借着他,寻找背后之人的寻找蛛丝马迹。
他装作看不见,低声道:“阿澈,皇兄双目不便视物,你不妨将信中内容,念与我听。”
宇文澈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皇兄眼睛有伤。
他收回手中书信,压下心绪,小声将信上的字句一一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宇文谨淡淡开口:“念完了?”
“嗯,完了。” 宇文澈回道。
宇文谨伸出手,要他手里的信。
宇文澈见他伸手索要那封信,想也没想就递了过去。
宇文谨接过信函后,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面纹理,又将信纸微微凑近,鼻尖轻嗅纸上留存的气息,片刻之后,一声冷嗤自喉间溢出。
“纸是随处可得的普通素纸,墨用的亦是寻常。
“这么封信,谁都可伪造,阿澈,呼延凛分明是有备而来,这里面事儿多了,你信他的鬼话?他那个人阴险的狠,嘴里更是没有一句实话?”
宇文澈被他说得脑子一团乱,随口问道:“那皇兄,你的意思,呼延凛是虚晃一招,为的是用这事儿打发我?”
宇文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可算是长了些许脑子,他弄出个莫须有的人,故意让你以为背后还有主谋。”
“可你想想,贺兰朵颜是北狄人,她在这上京无依无靠,谁都不识,若非跟着你回来,她连上京在哪怕是都不清楚。”
“今日之前,除了呼延凛,谁知道她是谁?又会有谁会打她的主意?”
“这封信,就是个虚晃一招,故意迷惑你的,可你偏偏就上当,调这么多人堵城门?”
“父皇今日没动怒,全靠我拦着,不然你这会儿早让人绑进宫了。”
“上回你不过是去了趟花楼就挨了三十宫杖,你在想想你今日所为,对内,你因私插手城防庶务,对外你影响两国邦交,你说父皇不打你打谁?
“此计高明之处,就在于呼延凛不费一兵一卒,不但从你手上要回了人 ,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宇文澈听罢,脸色沉沉冷了下来,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周遭城门的喧嚣依旧不绝于耳,百姓的抱怨、侍卫的呵斥声声入耳。
他站在那,好半天才开口道:“那皇兄你的意思是说,朵颜并没有被人掳走,而是还在呼延凛手里?”
车厢内,宇文谨端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叩着膝头,半晌才轻叹一声道:“阿澈,我也不是老天爷,也没长那前后眼。”
“可我身为你的皇兄,你若是想听实话,那便是,不管贺兰朵颜如今在哪,都与你再不相干了。”
“她本就是呼延烈的太子妃,二人名分早已定下,纵然尚未行大婚之礼,可整个北狄,无人不知此事。”
“在者,她跟那个小统领私奔在先,后又跟你回来,在你府上住了月余。”
“万幸她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言明,你二人从未逾矩。”
“如若不然,就算你事先不知情,可你到底是睡了人家呼延烈的太子妃,你也不想想,这事儿若换成是你,你能咽下这口气吗?”
“皇兄的意思是,不让我再找她了?”
宇文澈看向马车内的宇文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并非是我要拦着你去找,可就算你当真寻到了她,又能如何?”
“如今她的身份已经公开,你护不住她。”
“我能。”宇文澈突然大吼一声。
“你能吗?” 宇文谨素锦遮目,眉眼间却漫开一层无可奈何,“今日这般局面,你护住她了吗?”
“阿澈,我实在不懂,你何以这般意气用事。明明已然看得见结局,为何还要这般一意孤行。”
“你死抓着不肯放手,既护不住她,又百般纠缠,于你于她,俱无半分益处,不是吗?”
“可我放不下。”
他嗓音沙哑,说出的话都有些发颤:“从前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并非情爱,不过是她像极了那个我永远无法触及之人。”
“可直到今日,我亲眼看着她说那些决绝的话,我心如刀绞,也是在那一刻我才醒悟,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心悦的就是她。”
宇文谨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不耐的说道:“阿澈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是否心悦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根本不可能。”
“你就不能理智一些?”
宇文澈听后,随口反驳道:“皇兄,你让我怎么理智啊?”
“皇兄,你也曾经对穆海棠不屑一顾,可等到她真转身了,你不是也才看清自己的心吗?”
“她彼时早已另有婚约,可昭宁宫大火那一日,你不一样不顾一切,奋不顾身冲入火海之中吗?”
“皇兄,情之一字,最惑人心。你也曾亲身经历过,又何必来苛责于我。”
“劝我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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