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真的是昏君吗？
攻打下南诏，并将其纳入蜀地的这件事，最终以一种近乎摧枯拉朽般的速度和效率完成。
从大军开拔到南诏王城升起蜀地旗帜，用时甚至不到三个月。
这其中，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蜀地都占了。
蜀地新军兵强马壮、训练有素、后勤保障充足当然是首当其冲的，但最重要的是，年轻的将领需要建功立业！
他们在军事学院里学了太多的新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应用在战场上。
所以当得知前面居然有埋伏的时候，一个嗷嗷叫着就要去冲锋陷阵。
要不是有白将军压着，南召的那些伏兵还不够这些将领分的！
到达了边境，白将军将任务分发下去之后，就没有再管了。
若是这些人连一个小小的南召都打不下来，那还是趁早回家去种田吧，别留在军队里浪费资源了，把位子空出来给其他人！
领取到任务后，那些年轻的将领嗷嗷叫着带着兵离开。
第一天，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切如常。
第三天，就开始不断地有捷报传来。
第五天，开始有俘虏。
......
看着呗大丫压着的南召国三皇子，白将军头特别的疼。
吞并南诏后，蜀地的大军并未停下脚步。
在蜀王的授意下，蜀地铁骑挟大胜之威，继续向南、向西谨慎地扩展势力范围，将一些原本依附南诏或处于半独立状态的小部族、土司领地，逐一收服或纳为藩属。
大乾的疆域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在西南边陲迅速晕染、扩大。
蜀地的迅猛扩张，自然引起了其他藩王的警惕和效仿。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没有人愿意坐视对手壮大。
燕王加紧了对北境游牧部落的整合与威慑；楚王在富庶的江南厉兵秣马，整顿水师；景王则在其控制的北方数州，大肆搜刮钱粮，扩编军队，动作越发咄咄逼人。
一时之间，大乾看似仍维持着表面的统一，实则暗流汹涌，诸藩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都在不遗余力地将自身利益最大化、合法化，为可能到来的更大变局积蓄力量。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腊月。
蜀地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和高速发展，早已非昔日饱受天灾瘟疫摧残的凋敝景象。
如今的蜀地人丁兴旺，仓廪充实，市井繁华。
大多数百姓家中都有了余钱，脸上也少了往日的愁苦，多了安居乐业的满足。
所以今年的腊八节，便显得格外热闹喜庆。
街头巷尾，人流如织。
百姓们呼朋引伴，扶老携幼涌上街头，采买制作腊八粥的各色食材。
空气中弥漫着炒货、蜜饯、干货混杂的诱人香气。
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熟人寒暄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鲜活丰饶的市井交响乐。
最热闹的，当属顾记旗下那几家奶茶铺子。
此刻，几家铺子门前都排起了长队，尤其是庆城总店，队伍蜿蜒出去老远。
“这是又出什么新花样了？这么多人？”一个刚进城卖完山货的老汉，挎着空篮子，好奇地问排在前面的一个妇人。
那妇人回头笑道：“可不是嘛！听说是新出的腊八粥奶茶！除了奶茶底子，里面加的全是腊八粥的料，满满一大杯呢！关键是才卖十文钱！比自家熬一锅腊八粥也贵不了多少，还省事！”
“这不，家里小子闻着香味闹着要，我就来给他买一杯尝尝！”
“嚯！奶茶里加腊八粥料？还这么便宜？”老汉也动了心，“那……那我也给家里小孙女带一杯回去甜甜嘴！”
今天虽然他买菜换得的钱不多，但也够买一杯这个什么奶茶的了。
家中的小孙女金贵，是好不容易得来的，着奶茶在庆城可火了，总不能别人都吃过，他家小孙女没有吃过。
所以买！
除了奶茶铺，生意最火爆的自然是杂货铺和粮食店。
毕竟十文钱对许多节俭惯了的百姓来说还是有一些贵了的，他们更愿意用这钱，去买上几样实在的食材，回家自己动手熬上一大锅热气腾腾、料足味美的腊八粥，然后全家围坐分食。
这样既实惠，又充满了过节的仪式感。
下层百姓在欢天喜地地准备过节，上层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蜀王府的明德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蜀王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下方，顾雅、白老将军、王知府等核心文武重臣分列左右，人人眉头紧锁。
蜀王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都说说吧，此事诸位如何看？我们又当如何应对？”
顾雅将手中的文书副本轻轻合上，递给身后侍立的书吏，由他传给下一位大人。
随着文书在众人手中传阅，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几乎落针可闻。
每个人脸上的震惊、疑惑、凝重，都清晰可见。
“砰！”
一个性子急躁的将领忍不住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猛地站起来，粗声粗气道：“殿下！末将不信！陛下怎么可能将皇位传给景王？景王暴虐敛财，治下民不聊生，怨声载道！陛下就算……就算再……也不至于糊涂至此吧？这其中定有蹊跷！”
“刘将军所言极是！”另一名文官也起身附和，语气激愤，“景王无才无德，名声狼藉，陛下纵然年事已高，也断不会将江山社稷托付于如此之人！这退位诏书必然有诈！定是景王狼子野心，挟持了陛下，矫诏篡位！”
“对！肯定是矫诏！”
“陛下定然是被控制了！”
“咱们不能承认这个伪帝！”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表达着质疑和愤怒。
然而，在一片声讨中也有人保持着相对的冷静。
一位老成持重的谋士捋着胡须，沉吟道：“陛下行事有些琢磨不透，也许这就是陛下自己的心思呢？毕竟他老人家随心所欲惯了。”
当年就为了能快速地下扬州看花，就耗费巨资修建一条大运河，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口诛笔伐！
“且根据咱们安排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可知，陛下现在是自由的，并没有被控制起来，只服务皇上的锦衣卫也没有什么意动。百官也没有哗变。”
这话让激愤的众人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呀，一切都太过于平静了，连陛下的心腹大奸臣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
难道真的是陛下自己想要将皇位传给锦王的？
但这也太突然了，按道理若不是陛下身患重病，这种事情是需要将所有藩王都传召进京后再行宣布的。
“如今传位圣旨已经宣布，现全国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天子即将换人，对于我们来说很是不利。”
“是呀，锦王并不是一个明主，若真让他坐上这个位置，咱们蜀地危险了！”
“要我说在这里猜来猜去有什么用？”那位性急的刘将军又嚷道，“既然咱们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不如干脆点！殿下，您就下令让末将领一支精兵，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直接打进京都去！把皇上救出来，把景王那逆贼拿下！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不可！万万不可！”王知府连忙反对。
他是文官，更注重法统和名义。
“刘将军此举形同造反！在未得确凿证据证明景王篡位之前，我们贸然兴兵，便是师出无名，是叛逆！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殿下？其他藩王会如何反应？若他们联手以‘讨逆’之名攻我蜀地，我们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景王那厮坐上龙椅，咱们还得去给他磕头称臣不成？！”刘将军怒道。
“再说了，如今咱们蜀地兵强马壮，就算所有藩王一起来，本将军也不在怕的！”
“这自然不能！但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王知府争辩。
一时间，主战派喝观望派吵得不可开交。
“好了！都别吵了！”蜀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提高声音压下殿内的争论。
每个人都说得很有道理，但没有一句话能解决当前的状况。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雅，问道：“顾卿，你如何看？”
顾雅缓缓起身。“殿下，诸位大人。根据我们安插在京都的眼线用特殊渠道送回来的密报综合来看，有几件事可以基本确认。”
“第一，那份退位诏书，经多位老臣暗中比对，笔迹确系陛下亲笔无疑。上面的传国玉玺印鉴也经过内廷辨认，是真的，且印泥、用印习惯都对得上。”
“第二，陛下自移居西苑行宫后，行动并未受到明显限制。行宫守卫虽严，但并非囚禁。陛下每日依旧读书、写字、听曲，偶尔召见朝臣，饮食起居如常，并无被强迫、虐待的迹象。”至少，表面上如此。
“第三，从景王得到传位至今，最短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接管京都防务、皇宫守卫，并开始以新皇的名义处理朝政，发布命令。且朝中反对声音很微弱。”
从京都到蜀地，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了。
所以哪怕蜀王现在想要清君侧，也为时已晚。
顾雅说完，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刘将军喃喃道，脸上的愤怒变成了茫然。
陛下一共生育了三十八个子女，目前已经成年的子女一共有二十一个，其中还有八个公主。
成年的十三个皇子都有封地，但如今活着的只有八个。
而这八个皇子都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蜀王、景王都在其中。
但景王其实是所有人都最不看好的一个。毕竟他真的太暴虐了。
他治下的百姓过得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未将他放在眼里。
但谁承想，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还一步登天，得到了大家都在谋划的东西。
“锦王得到皇位的过程看上去十分的合理，但正因为看似合理，处处合规才更显得诡异和不对劲。”顾雅的脸上出现了思索的神色。
自从成为蜀王的客卿之后，顾雅也是研究过朝政的。
对于所谓的陛下，顾雅也有也属于自己的见解。
陛下在位期间，确实做了许多看似荒唐、不得人心之事。
重用谄媚逢迎、贪赃枉法之徒，陷害忠良，沉迷酒色。
为了看花修建运河，为了能看见万簇烽火大修长城。
天下怨声载道，诸藩离心。
但陛下在位三十余载，为何如此昏君治下，大乾国祚未绝？
诸藩并起，互相攻伐，为何始终无人能真正撼动朝廷根基？
各地天灾频仍，为何始终未酿成席卷全国、动摇国本的大乱？
所以咱们得陛下并非真昏，而是……在养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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