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给朕一颗长生不老药吧
顾雅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连忙收敛所有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最恭敬的五体投地姿态匍匐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惶恐：
“草民顾雅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雅自然不会恃才傲物。
眼前这可是整个大乾最高领导者。将所有人当猴子一样耍着人。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还是收敛起来吧，只有乖乖的，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呵呵……”太上皇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在他干瘪的胸腔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如今朕可不是皇上了。朕是一个等着入土的老朽罢了。”
“在草民心中，在天下万民心中，陛下永远是大乾的皇帝，是开创这太平盛世的圣主明君！陛下的功绩有目共睹，青史可鉴！”顾雅伏在地上，言辞恳切。
说几句漂亮话，甚至是下跪对她来说毫无心理负担，尤其是在这种完全不对等、小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情况下。
只要跪着就能活，她愿意将双腿留在这里！
“哈哈……”太上皇似乎觉得有趣，又笑了两声。“你果然是个妙人。起来说话吧，地上凉。”
“谢陛下隆恩！”顾雅又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依旧弯着腰，垂着手，不敢直视天颜。
不过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
对付这种聪明人，她需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还有该说不说，这地板确实挺凉的。这样家大业大的也不知道烧个地暖。
扣死得了。
太上皇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仿佛在审视一件稀奇的物品。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今日召你来并无他事。只是……朕听闻了许多关于你的奇闻异事，有些好奇。”
“那些人说你不仅能改良农桑，充盈府库，更能与山野精怪沟通，得其指点，有种种神异。朕就想看看你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奇人，究竟是何等模样。是不是头上长了两只长长的角或者眼睛会发出红色的光。”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如今得以一见，发现你也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罢了。与朕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太上皇的语气十分的失望。
顾雅：........
还是她得错了？
顾雅心中凛然，连忙躬身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龙体康健定能福寿绵长，万岁千秋！草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刚才，你不是还说朕‘万岁万岁万万岁’吗？”太上皇忽然反问，语气平淡却让顾雅心中一紧。
额……
顾雅一时语塞。
这老头子，怎么还较真起来了？
场面话而已，何必拆穿呢？
她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躬身：“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自然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太上皇似乎失去了逗弄她的兴趣，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淡。“这种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以后就少说吧。朕听了几十年早就听腻了。”
顾雅：……
不是！刚才不是你逼着我说的吗？怎么又成毫无意义的场面话了？
果然天威难测，君心似海，这老头的心思比景王、比昭阳长公主加起来还要难猜！
“今日找你来其实是有一事想请你代为询问。”太上皇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直直看向顾雅，“你问问你背后那位灰仙……这大乾的国祚还剩几何？天命何时终了？”
嗯？
顾雅心中猛地一跳，愕然抬头看向太上皇。
这位以铁腕和心机掌控天下数十载、甚至亲手导演了诸王争霸大戏的雄主居然会相信命数？
这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
以这位的心智和阅历，难道不更应该相信人定胜天，相信权谋和实力吗？
“陛下，”顾雅定了定神，斟酌着措辞，缓缓道：“草民以为事在人为。国运兴衰固然有天时地利，但更在人和，在君王的英明，在臣子的忠心，在百姓的勤勉。人定未必不能胜天。”
“人定胜天？”太上皇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那双深邃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赞赏，有讥诮，有悲凉，更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他盯着顾雅，缓缓道：“好一个人定胜天！这话朕年轻时也深信不疑。朕以为凭朕的才智，凭朕的手段足以掌控一切，扭转乾坤。”
“自从得到这个位子后，朕丝毫不敢懈怠。打压门阀，整顿吏治，开疆拓土，也曾想做个千古明君，开创万世太平。”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沧桑：“可后来，朕发现有些东西非人力所能及。天灾，人祸，人心，欲望……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朕越是挣扎越是想要掌控，就陷得越深，缠得越紧。”
“有人说这江山社稷它有它自己的气数，有它自己的命。朕能做的不过是顺着它的脉络稍稍引导，或者在它彻底崩坏之前为它选一个或许能延续得更久一点的新主人罢了。”
顾雅听得心中震撼，不敢接话。
陛下，你说得太多了！
她能感受到太上皇话语中那份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责任感和深深的无力感。
“可惜啊，”太上皇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彻骨的寒意。
“朕真的很努力了，可是这大乾的命数确实将尽。”
“朕能感觉到它的气在散，它的运在衰。就像一棵内里早已被蛀空的老树，外表看着还算枝繁叶茂，但只要一阵大风就会轰然倒塌。”
顾雅低下头，不敢看太上皇的眼睛，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
她能说什么？
附和说对对对，大乾要完了，你儿子们马上要打得头破血流？
还是违心地说陛下多虑了，大乾千秋万代？
无论哪种，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此刻，沉默是金。
太上皇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你觉得朕的这几个儿子如何？谁更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在这棵老树倒下之后重新栽下一棵新苗？”
顾雅觉得今天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这老登肯定就没有想过放她离开，不然为何要跟她讨论这种致命的问题？
这简直是把顾雅放在火架上烤！
她现在是蜀王的客卿，按理说应该力挺蜀王。
可她若真这么说了，岂不是在太上皇面前暴露了蜀王的不臣之心？
若说别人，又违背自己的立场，而且同样可能得罪其他皇子背后的势力。
顾雅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噗通一声，再次五体投地，以头抢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惶恐而微微发颤：
“陛下！草民惶恐！此等关乎国本、天家之事，草民一介布衣卑微如尘，岂敢妄加评议，置喙天家？请陛下恕罪！”
啊！老娘这老寒腿了，跟着她是吃苦了！
“若是朕一定要你说出一个名字呢？”太上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泰山压顶，笼罩在顾雅头顶。
顾雅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地上，恨不得自己变成地板缝里的一粒尘埃。
她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今天不给出一个回答，恐怕难以过关。
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声音：
“草民……草民不敢妄议朝政，但……但在草民心中，大乾……永远是陛下的大乾！江山社稷，永固长安！”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人名，只强调了大乾这个概念。
至于她嘴里所说的陛下是哪位陛下，那就只有顾雅自己知道了。
静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顾雅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良久，太上皇那嘶哑干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是吗？既然你如此忠心于大乾，衷心于朕。那么，就给朕……一颗长生不老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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