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关心
温明远被夺了碗也不恼,嘿嘿笑着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姐夫炖的汤比妈做的好喝。"
裴聿珩正在往灶台那边端剩下的半锅汤,闻言头也没回。
"这话你回去别跟你妈说。"
"我说了又不傻。"
少年拍了拍肚皮,转身往后院走。
"我先回屋看书了,姐,碗搁着我明早洗。"
院子里传来他推门进屋的声响,然后是台灯拧亮的细微"咔哒"一声。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温静纾和裴聿珩两个人隔着八仙桌相对而坐。
温静纾低头把桌上散落的筷子拢到一起,指尖拂过桌面的时候碰到了裴聿珩搁在桌沿的那只手。
他手背上有浅浅的疤痕,是以前部队训练时留下的,在灯下看不太清,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纹路。
她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把筷子收进掌心里站起来。
"我去洗碗。"
裴聿珩没有拦她,但他站起来跟进了厨房,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往水池里放水。
水声哗哗响着,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不太对劲。"
温静纾往水里挤了两滴洗洁精,泡沫在指缝间鼓起来。
"哪里不对劲?"
"你坐在院子里看那棵槐树看了半个钟头。"
裴聿珩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事。
"以前你不会在一个地方坐那么久什么都不干。"
温静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碗沿在指尖转了一圈,水流冲走最后一点泡沫。
她把碗放在沥水架上,又拿起第二只,背对着他说。
"春天到了,看看树发芽而已。"
裴聿珩没接话。
他在门框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穿过堂屋进了书房,书房的门轻轻合上了。
温静纾把最后一只碗洗完放好,擦干了手,站在厨房窗户前面看着外面被夜色染透的院子。
月亮升到槐树顶上去了,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零碎的银光,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晃晃荡荡的碎银子。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在心里把系统最后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
没有影响。
她留下或者离开,对它来说都一样。
可是它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消失了。
不是那种睡一觉明天还会再出现的消失,是彻彻底底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的那种消失。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放下手,关了厨房的灯,穿过堂屋走回卧室。
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拍,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她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平稳而规律。
她站在那扇门前面,抬起手来想敲,指尖在距离门板两寸的地方悬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算了,明天再说。
她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着。
温明远在工坊里越待越顺手,杨嫂子夸他手巧,李嫂子说他耐得住性子,连周经理来查货的时候看到这孩子蹲在后院编藤条,都多看了两眼,问温静纾从哪找来的这么个小工。
"我弟。"
周经理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翻着账簿把下一季度的预订单按了个手印推过来。
温静纾签完字送他出门的时候,周经理在巷口站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同志,你最近气色比年前好多了。"
温静纾愣了一下。
"是吗?"
"是。"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
"以前见你总绷着根弦,现在松快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走了,温静纾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拐上主路,晚风把路边的槐花吹落了几瓣,沾在她肩膀上又滑下去。
她抬手拂了拂肩头,转身走回工坊。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温静纾对完最后一批账目,合上账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院子里安安静静,温明远那间小屋的灯已经灭了,隔壁温明远的鼾声从墙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又沉又匀,一听就是累了一天的人睡得死沉。
她站起来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
月光从后院的槐树顶上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光。
她穿过院子推开大院的门走进堂屋,裴聿珩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忽然感觉到眉心处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震颤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像风吹过耳畔带起的那一点点无法捕捉的痒。
但温静纾确信那一下是真实的。
她抬手按在眉心处,掌心下面皮肤温热,脉搏跳动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站在走廊的黑暗里,心里那道被压了将近一个月的声音重新冒了出来。
它还在。它在回来的路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在裴聿珩的书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靠近,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裴聿珩站在门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台灯的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他半边肩膀镀成暖金色。
"怎么了?"他问。
温静纾看着他。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你还不睡?"
裴聿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按在眉心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身让了让。
"进来坐一下?"
温静纾犹豫了一瞬,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卷宗和书册,码得整整齐齐,书脊全朝一个方向排着,不偏不斜。
桌面摊着一份翻了一半的文件,纸页边角被镇纸压住,钢笔搁在一旁,墨迹还没干透。
温静纾在靠墙那把木椅上坐下来,椅面上垫了一层旧棉褥子,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
裴聿珩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把那支钢笔重新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搁回笔帽里扣好,抬起头看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投下一道锐利的明暗分界。
"说吧。"
他说。
"说什么?"
"你在走廊里站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快半分钟才敲门,我听着呢。"
温静纾没想到他连这个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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