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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父亲


似乎是没想到温静纾会这么直接,孙叔笑着摆了摆手。
"怎么是外人呢?是你爸多年的老朋友,正经做生意的,有门路有人脉,你能有那样的合伙人是你的福气。”
“你这工坊现在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万一哪天生了病、家里有了事,单子谁来接?有人入伙就不一样了,盘子大了,抗风险的能力也强。你爸是替你着想。"
温静纾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杯里的茶水映着她自己的脸,被日光晃得有些不清晰。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点头,安静了几息之后抬起脸来看着孙叔,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孙叔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这事我知道了,但工坊现在是我一个人在管,要做合伙这么大的决定,我得先跟我丈夫商量商量,您先喝茶,等我想清楚了再给我爸回话。"
孙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像是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
他原本可能预期一个更容易松口的答复,但温静纾把话说得客气又滴水不漏,他也不好再紧逼,便端起茶来喝了两口,又聊了几句闲话。
孙叔坐了大半个钟头之后站起来告辞,说还要赶去镇上开会。
温静纾把他送到院门口,看他夹着公文包拐出巷口,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下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把手里一直端着的茶杯放回廊下的矮桌上。
【冲你来的。】
系统的声音沉而稳。
【他想来插手你的生意。说什么合伙人,不过是想换个方式把你工坊的利润分出去,说是替你着想,其实是知道你这边赚了钱。不过,这件事不一定和你爸有关系。】
温静纾靠在门板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院子里被日头晒得泛白光的青石板,墙角那丛月季的新芽已经抽出了好几片叶子,油亮亮的在风里微微抖动。
"我爸从来不是这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的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给我安排婚事的时候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听说我办了个工坊赚了钱,倒是派人来了。"
她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倒进了墙根的花坛里,拿着空茶杯回了灶间。洗杯子的时候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把杯子擦干净放回碗橱里,然后解了围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傍晚裴聿珩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在院子里蹲着给那丛月季松土,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从她手里把那把小铲子接过来替她把剩下那几铲子土松完了。
铲子入土的声音闷而均匀,他把松好的土面用手轻轻拍平了,把铲子放在墙根下,偏头看着她。
温静纾蹲在那儿看着那丛月季被松过的土,开口把下午的事说了。
说孙叔来了,说他代表她爸来提合伙的事,说对方出钱她出技术出场地利润对半分,说她回绝说要商量。
裴聿珩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蹲在原地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还蹲着的温静纾。
"你怎么想的?"
温静纾抬起头来迎着他的目光,六月的暮色从院墙上方漫下来,把他的脸染成了暖金色。她伸手拨了拨月季底下一片被土盖住的小叶子,把它拨到土面上面来,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站了起来,跟他面对面站着。
"我想的是,我爸从来不管我,也不管我妈和弟弟,现在冒出来说有路子、有人脉、有闲钱,这些话是真话还是托辞,我不清楚。”
“但我清楚一件事,这工坊是我自己一步一步做起来的,从找场地到买藤条到招人到跑客户,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迈出去的。它现在能赚钱,是我和我那几个嫂子一根藤条一根藤条编出来的,绣花,做衣服,任何人想进来分一杯羹,得先过我这一关。"
裴聿珩安静地听完,点了头。
"行。那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
"要是你爸的人再来,你就说裴家这边也在打算跟你合伙,已经被你拒绝了,他们家养得起你,不用外人掺和。"
温静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灶间的背影在暮色里穿过了廊下。
她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往灶间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但那天的插曲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刚到工坊,杨嫂子就神色复杂地拉着她到了后院角落。
杨嫂子压着嗓子说,昨天下午孙叔走了之后没多久,镇上供销社的老陈那边就有人去打听温静纾工坊的进货量。
老陈觉得不对劲,专门托人带话给杨嫂子,让她提醒温静纾一声。
温静纾站在后院那棵枣树底下听完杨嫂子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围裙的边角然后又松开了。
她抬头看着枣树叶子的缝隙间露出来的那一片蓝天,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她爸不只是派个人来说说而已,他在摸底。
【他在评估你的工坊值不值得动手,问进货量是算你的体量,问货款走谁的户头是看你能不能独立运作。如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扛着,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帮助女儿"的名义介入进来。】
温静纾松开围裙的边角,在枣树底下站直了,看着杨嫂子笑了一下,语气平稳。
"没事,嫂子,有人问就让他们问,账本在我手里,户头是我自己的名字,谁来查都不怕,你让老陈放心,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替我们瞒着。"
杨嫂子见她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走了。
温静纾独自站在枣树底下,午前的日头已经把她的肩头晒得发烫,但她没有挪动步子。
她站在树荫边缘那一道明暗分界线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摊开账本把从第一天开业到现在的每一笔进出都从头到尾对了一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
她把账本合上的时候在心里跟系统说了一声。
"如果我爸真的动手来抢,我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浮上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也在认真斟酌。
【法律上你占理,户口独立,执照是你的名字,账目清晰可查。但如果他用父亲的身份硬压,走的是亲情这一路,不按法律来,那就麻烦了。他在省城做了这么多年干部,要找门路卡你工坊的原料渠道或者客户关系,不是做不到。】
温静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在风里晃动着的树影,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
她想了想,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周经理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她说了几句,然后问了一句关键的话。
"周经理,如果我这边的供货渠道出了问题,你们市里有没有其他渠道能走?"
周经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一下,早做打算。"
周经理在那边斟酌了一下,说市里确实还有两家供应商,但价格比她现在从县供销社走略贵一成左右,如果真到那一步,他可以去谈谈,量大的话能压下来一些。
温静纾挂了电话,在纸上记下了那两家供应商的名字和大概差价,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正午的日光在地面上铺开,被枣树叶子筛成一片细碎晃动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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