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断关系

温父挣了一下手腕没有挣开，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被人在他前面竖起了一道他推不动的墙。
他看着裴聿珩的脸。
那张跟他女儿并肩站在一起的脸，年轻而沉默，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不带什么情绪，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就不会再退让的那种沉。
"裴聿珩，这我女儿，我跟她说家里事，你插什么手？你什么都听他的，怎么振夫纲？"
裴聿珩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回了半步，站回了温静纾身侧靠后的位置。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是一句话。
他在，他不会走。
温静纾伸手在自己面前拂了一下，像要把空气中那股浊气扇开。
她看着她的父亲，那只被裴聿珩松开的手腕上留了一圈红痕，他正低头看着那圈红痕揉了两下。
"爸，你今天来，到底要什么？你要钱，我没钱给你，你要参股，工坊不让人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说了我就听着。说完了你就回去，班车还有一趟下午四点的。"
她父亲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身后的廊柱，移到墙角那丛被修得齐整的月季，移到晾衣绳上挂着的那两件叠得平整的衣服，再到裴聿珩那张沉默而安定的脸上。
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边的咬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他胸口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粗粝。
"温静纾，你今天跟我翻这个脸，以后你在娘家就没有父女情分可讲了，你弟你妈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别往回跑了。"
温静纾听完这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廊下的矮桌。
桌上放着温明远那封信，信纸从信封里露了一角出来。
她看着那一角信纸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看着父亲。
"我妈和我弟有事我会回去，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就侧过身，朝院门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班车四点的，你别误了。"
她父亲在院子里站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他没有动，目光钉在温静纾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丁点儿松动或者后悔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她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从廊檐边缘斜斜地落在她脚前半步远的地面上，她整个人站在阴凉里，背挺得笔直。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噔噔地响，从院子中间一路响到院门口，院门被拉开又砰地合上了。
脚步声沿着巷子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温静纾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风重新从枣树顶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动了几下。
她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胳膊上攥了一下，指甲陷进小臂的皮肤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松开手的时候那道白印子过了几秒才慢慢变红。
裴聿珩站在她侧后方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他往前走了半步，在她旁边站住，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
院门的木板上有一道从上到下贯穿的裂纹，是去年冬天门板冻裂了之后留下来的，一直没补。
温静纾看着那道裂纹，开了口，声音有些哑但还算稳。
"他走了。"
"嗯。"
"我跟我爸把路断了。"
裴聿珩偏过头来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廊檐边缘又落了一些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他看着她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事。
"那你还有这边。有我妈，有老爷子，有工坊里那几个嫂子，有我，还有你妈，你弟弟。"
温静纾偏过脸来迎着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眼底是干的，没有掉眼泪。
她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她伸出手来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跟上次一样轻，但这次按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两秒。
她把手指从他手背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颤，很快就稳住了。
"我知道。"她说。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墙角那丛月季的叶子翻得沙沙响了一片。
裴聿珩偏过头看了那丛月季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什么也没再说，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
父亲走了之后温静纾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力气慢慢又回到了四肢里。
她松开攥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低头看了看指甲掐出来的红痕，然后抬脚走进灶间，拧开水龙
头洗了一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水珠，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确认眼眶的红已经褪下去一大半了，才拿了毛巾擦干净走出去。
裴聿珩还站在院子里。
他没有走开，也没有催促，她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那丛月季旁边，像往常一样看着那些新发的嫩芽，手指慢慢地拨着叶片上沾的一小粒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过了一遍，确认了她没事之后就站了起来。
"去工坊？"
"去。"
两个人从院子里出来，一前一后走过巷子。
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些，热力没有那么毒了，墙根底下的阴影在缓慢地爬升。
温静纾走了一段忽然开口说了句。
"他回了省城之后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聿珩跟在她侧后方，应了一声。
"嗯。"
"供销社那边他还卡着，备用渠道虽然走通了但价格贵，撑久了成本扛不住。
他回去之后肯定还会再想办法。
"她说着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听。
裴聿珩点了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她的侧脸上。
"你有数就行。"
工坊的院子里一切如常，杨嫂子她们在后院棚底下编藤条，藤条弯折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温静纾穿过院子走进办公室，坐下来先把周经理那边备用渠道的最新价格和到货时间列了一张表，然后把顾经理那批订单的剩余库存重新核算了一遍，确认备用渠道的货正好能接续上，不会出现断档。
她把数字写在纸上一笔一划都清晰分明，合上账本的时候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台上落着的一层细灰，心里开始盘算她父亲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https://www.uuubqg.cc/47187_47187521/8819031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