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文背诵
回廊之上，扶苏牵着嬴笙笙的小手，缓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夜风穿廊而过，携着初秋的清浅凉意，拂动廊下悬挂的灯笼，灯影轻轻摇晃，将父女二人的身影投在地面，忽明忽暗。
嬴笙笙软软的小手紧紧攥着扶苏的指尖，小嘴巴微微动着，小声默背着《孙子兵法》，小眉头轻蹙，一副生怕待会儿见了大父就忘词的模样，格外认真。
“笙笙。”扶苏忽然轻声唤她。
“怎么啦？”嬴笙笙立刻停下默念，仰起圆圆的小脸，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扶苏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郑重：“骑射从不是儿戏，更非凭着一时赌胜之气，就能学好的本事。”
嬴笙笙眨了眨大眼睛，一时没明白爹爹的话，小脸上满是懵懂。
“军争之要，首在明势。”扶苏理了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柔声继续道，“你今日能背下《孙子兵法》，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真正要学骑射，要吃的苦、要受的累，远比背书要多上百倍。”
闻言，嬴笙笙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语气满是倔强的坚定：“我不怕吃苦！”
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满眼不服输的模样，扶苏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为父自然知道你不怕。但你要牢记，学骑射，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唯有你自身强大了，方能护住自己想要守护之人。”
嬴笙笙似懂非懂，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声音清脆：“我记住了！爹爹说的话，笙笙都记住了！”
扶苏这才站起身，重新牵起她的小手，继续沿着回廊前行。
不多时，二人便走到御书房门前，随行侍从连忙躬身入内通报。
扶苏立在廊下，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随即低头看向身旁的小丫头。
嬴笙笙立刻学着他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摆，把头顶扎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正了正，又认真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模样十足的小大人。
“爹爹，你看我这样子，好不好看？”她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问道。
扶苏看着她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轻声笑道：“很好，十分得体。”
片刻后，殿门缓缓打开，侍从侧身立于一旁，恭敬通传：“陛下请大公子、小公主入内。”
扶苏深吸一口气，牵着嬴笙笙，稳稳跨过御书房的门槛。
……
殿内烛火煌煌，照得四下通明。
嬴政见父女二人进来，当即放下手中刻刀，目光先温柔落在嬴笙笙身上，随即才缓缓移向长子扶苏，神色不怒自威。
蒙毅坐在一侧的蒲团上，手中端着茶盏，正垂眸轻啜，听闻脚步声，缓缓抬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嬴笙笙也一眼瞧见了他。
眼前之人不过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硬朗，眉宇间藏着几分治水归来的风尘疲惫，可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厚重，静静坐在那里，便如一棵屹立不倒的苍松。
嬴笙笙脑海中飞速闪过相关记忆。
上卿蒙毅，大将军蒙恬的胞弟，亦是大父最为信任的重臣，更是自己这具身体的亲舅舅……
心思流转间，她先规规矩矩地朝着帝王行礼，声音软糯清亮：“笙笙参见大父。”
随即转身看向蒙毅，立刻绽开一抹甜甜的笑意，脆生生地唤道：“舅舅！”
“公主。”
蒙毅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而立，先朝扶苏拱手行礼：“大公子。”
扶苏微微颔首，淡然回礼。
蒙毅复又低头看向嬴笙笙，语气温缓：“多日未见，公主长高了许多。”
嬴笙笙嘿嘿一笑，迈着小短腿凑上前几步，仰着小脸关切道：“舅舅也瘦啦，治水一定很辛苦对不对？”
蒙毅心头一暖，笑着应道：“尚可，公主竟还记得臣？”
“当然记得！”嬴笙笙小脑袋点个不停，“从前舅舅还经常抱笙笙呢！”
待二人叙话稍停，嬴政放下茶盏，沉声开口：“笙笙，今日不是说好了，要背《孙子兵法》给大父听？”
嬴笙笙立刻转过身，再次挺起小胸膛，语气满是自信：“是！笙笙现在就背给大父听！”
嬴政微微挑眉，见她这般胸有成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缓缓道：“既如此，便背吧。”
嬴笙笙深吸一口气，迈着小步子走到大殿中央，抬手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殿内安静极了。
只有嬴笙笙清脆的童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蒙毅治水在外多日，方才只当是小公主乖巧懂事，来御前背几句启蒙短句，至多是《千字文》、《急就篇》一类。
可入耳第一句，他便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孩童读物，分明是《孙子兵法》开篇总纲，言辞古奥、义理精深，便是朝中成年文吏，也少有人能张口就诵。
蒙毅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殿中央那小小的身影上。
嬴笙笙站得笔直，小脸上不见半分怯意，语速不急不缓，继续往下背：“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蒙毅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段论五事七计，乃是兵法核心，句式繁复、用词严谨，便是十几岁的世家子弟，也要苦读数月才能熟记，眼前这个不过垂髫年纪的小丫头，竟背得行云流水，连停顿之处都暗合文气，丝毫不乱。
他先前只当这孩子乖巧讨喜、嘴甜懂事，此刻才猛然惊觉，这哪里是寻常孩童，分明是早慧近妖的天纵之才。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童音清澈，在殿内轻轻回响。
蒙毅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落座，刚治水归来的风尘疲惫，尽数被这阵阵背诵声震得烟消云散。
嬴政端坐御座，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孙女儿身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扶苏立在一旁，嘴角微扬，眼中满是纵容与骄傲。
唯有蒙毅，从最初的错愕，到渐渐的屏息，再到彻底的难以置信。
【叮~装逼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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