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八百个心眼子
墨家工坊内。
一众弟子个个灰头土脸，干劲却十足。
自打小公主指点过后，火药试制的成功率大幅提升。
秦墨整日泡在工坊里，顾不上打理须发，眼底布满青黑，走路嘴里还不停念叨配比：“硝石七钱三，硫磺一钱五，木炭一钱二......”
短短几日，第一批手雷雏形便赶制完成。
拳头大小的陶罐，填满火药，插上引线，再用湿泥封口。
秦墨亲自到场测试，点火之后奋力抛出。
“轰——！”
爆炸声响起，陶片四散飞溅，地面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
弟子们当场欢呼起来，就连秦墨紧绷多日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
另一边的少府工坊里，少府丞更是拼尽了全力。
相比墨家有明确的火药配方可循，他手中只有一张简易图纸，画着造型奇特的熔炉，仅标注了石英砂、碱、石灰三类原料，以及高温熔炼的要求。
可温度要达到多少、烧制时长多久，图纸上全无说明，一切都要从头摸索。
工匠们反复试验，接连炸坏七八座熔炉，窑口也重修了两回。
石英砂虽能熔化，可成品不是凝成硬团，就是流淌得到处都是，始终无法成型。
“大人，又失败了。”一名工匠端来托盘，盘中是一块灰扑扑的硬块，模样扭曲，如同冻住的浊冰。
少府丞蹲下身细看良久，无奈叹了口气：“继续试。”
这些日子下来，少府丞的衣服被烧出好几个破洞，手上烫出连片水泡，脸上的尘土就从没擦干净过。
可他半点不肯松懈，小公主还在等着结果，墨家那边也虎视眈眈。
他们少府坊绝不能认输！！！
两边暗中互相打探，时不时还较着劲。
少府丞派小内侍装作路人，在墨家工坊门口徘徊张望。
工坊里的弟子瞧见，故意将陶罐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小内侍惊呼着转身就跑。
回去之后连忙禀报：“大人，他们那边炸得震天响，看样子进展顺利！”
少府丞脸色一沉：“光会放炮算什么本事？等咱们造出玻璃，那才是真能耐！”
秦墨这边也不甘示弱，遣弟子假意路过少府工坊打探动静。
弟子回来禀报：“先生，那边又冒浓烟了，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想来是还没成功。”
秦墨微微点头，故作淡定：“不必心急，让他们慢慢摸索便是。”
两方明争暗斗，长乐殿里的嬴笙笙则看得津津有味。
......
这一天，两边同时带着成果来到长乐殿。
秦墨双手捧着木匣，恭恭敬敬将匣子摆到案上。开盖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个拳头大的陶罐，封口处笔直插着引线。
“公主，手雷雏形已然做成，请您查验。”秦墨拱手行礼，脸上全是志在必得。
话音未落，少府丞气喘吁吁地快步走进来，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锦盒，小心翼翼放置妥当。
掀开盒盖，厚软丝绵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薄片。薄片并非通体透亮，带着淡淡的青调，表面也略显凹凸，但确实能够透光，隔着薄片能清晰看见对面的景物。
“公主！玻璃烧出来了！”少府丞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皱纹堆起的老脸笑成一朵花。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小姑娘，静静等候评判。
天知道，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时间连陛下都没来及禀告，直接就是奔赴小公主所在的长乐殿。
嬴笙笙先拿起陶罐手雷，左右翻看，掂了掂分量，随后轻轻放下。又取过玻璃片，对着天光仔细打量，吹去表面浮尘，这才放回锦盒。
“嗯......”她故意拉长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秦墨与少府丞同时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样都做得不错。”嬴笙笙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手雷有了雏形，但还得继续测试威力、改良外壳。这块玻璃透光不足，表面也不够平整，仍需接着烧制打磨。”
二人连连点头，目光灼灼，等着她定下胜负。
“所以这一局——”
嬴笙笙稍作停顿，“算平局。”
“平、平局？” 少府丞结结巴巴，一时以为自己听错。
秦墨也怔在原地。
“这套炼钢之法，你们二人各拿一半。” 嬴笙笙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到两人手上，“一张是上篇，一张是下篇，只有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
二人低头细看，纸上写满小篆，配比、图样、工序一应俱全，可内容确实各缺一半。
秦墨手中是原料配比与熔炼炉构造，少府丞拿着的则是锻打、淬火与成型步骤。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中齐齐燃起争强好胜的斗志。
没等他们开口，小丫头的话又飘了过来，瞬间浇灭大半心气。
“我相信你们携手合作，一定能.......”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惊呼，声调都变了味。
“合作？” 少府丞瞪大双眼，连连摆手，“公主，臣和墨家众人向来各做各的，实在谈不上联手。”
秦墨也急忙接话：“臣与少府这边，更是毫无合作的道理。”
二人互相瞥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
可手上攥着半张图纸，谁也舍不得松手。
这套炼钢法价值非凡，若是能独自掌握，自家工坊定然能风头无两。
如今偏生内容拆分，另一半落在对头手里，想要修成全法就只能共事。
“公主，您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我们啊。” 少府丞苦着脸叹气。
“臣深有同感。” 秦墨难得与对方站在一处。
“既然不愿意，那就还给我吧。”
两人闻言，立刻将手背到身后。
“不还！” 又是一模一样的答复。
嬴笙笙摊了摊手：“炼钢本就工序繁杂，单凭一方难以成事。墨家精于熔炼，少府擅长锻打，我相信联手便是双赢，各自为战只会寸步难行。”
“你们好好想想。”
秦墨和少府丞对视一眼，眼底的敌对慢慢退了几分，但还是别扭。
“那......臣与他商量商量？”少府丞试探着说。
秦墨没说话，但把那半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袖子里，算是默认。
“行了，我在长乐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呀~”嬴笙笙挥了挥手。
两人拱手，转身往外走。
“秦宗主，你那半张......”
“你那半张呢？”
两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去。
《八百个心眼子》
“先去我那儿？”
“先去我那儿！”
又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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