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宝贵的细盐
后院空地上，嬴笙笙挽起袖子，指挥着宫人将陶缸一字排开，又命赵大把粗盐倒进最大的那口缸里。
“阿十，打水来。”她蹲在缸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清水一桶接一桶注入陶缸，灰褐色的粗盐在水中翻滚、沉淀，水面很快泛起一层浑浊的泡沫。
小姑娘拿着一根长竹竿，费力地在缸中搅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公主，让奴婢来吧。”橘子心疼地伸手去接竹竿。
“不用，这第一步必须搅透了，盐化得不够匀，后头全白费！”
竹竿搅了足足半个时辰，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浊不堪，灰黄色的泥沙悬浮其中，水面漂着草屑和细碎的杂质。
嬴笙笙这才停下，喘了口气，吩咐赵大将缸静置。
“等着吧，至少要沉淀两个时辰。”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嬴笙笙就跑到后院。
经过一夜沉淀，陶缸里的水已经分层。
上层是相对清亮的盐水，中层悬浮着细小的泥沙颗粒，底层则沉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灰色淤泥，夹杂着砂砾、草屑，甚至还有碎贝壳的残片。
她小心翼翼地用竹筒舀出上层清液，一筒一筒注入第二口铺了细麻布的陶缸，半点不敢晃动，生怕搅起底层的淤泥。
细麻布滤过第一道，盐水清了不少，但仍带着淡淡的黄褐色。
第二道过滤，嬴笙笙让人在陶缸底部铺了一层细沙，再覆上一层木炭碎块。盐水从麻布渗出，缓缓滴落，穿过沙层，流过木炭。原本黄褐色的液体，在经过木炭层后颜色明显变浅。
“公主，这沙子真能把盐弄干净？”橘子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沙子拦大颗粒，木炭吸小杂质。”嬴笙笙一边盯着过滤的速度，一边随口解释，“就像用网捞鱼，大网眼捞大鱼，小网眼捞小鱼，一层一层往下筛。”
过滤一遍不够。
随后，嬴笙笙又把滤过的盐水重新倒回过滤器，再滤一遍。再一遍。
反反复复，足足折腾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原本浑浊发黄的粗盐水，终于变成了一缸清亮透明、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液体。
橘子凑近看了又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水......怎么跟井水一样清？”
“本来就是盐水，又不是泥水。”嬴笙笙笑起来，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的神色，“把脏东西都拿掉，它自然就清了。”
接下来才是最熬人的一步。
第四天，嬴笙笙命人架起那口大号铁锅，将滤清的盐水一桶桶倒进去，灶膛里塞满干柴，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火不能大，大了盐水沸腾剧烈，杂质容易析出混乱。
火不能小，小了蒸发太慢，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去。
就这样，嬴笙笙隔一会儿就调整柴火的量，有时候嫌橘子烧得不对，干脆自己上手添柴撤柴，弄得满手满脸都是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水汽蒸腾而上，热浪熏得她脸颊通红。
蒸了整整一个时辰，水线降下去将近一半，锅边开始出现一圈细密的白色结晶。
又过了半个时辰，锅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白花花的盐粒从锅底翻涌而上，密密麻麻，如同细碎的雪花。
嬴笙笙立刻让人撤去大半柴火，用文火慢慢烘干。
终于到了第五天。
铁锅里水汽蒸腾散尽，白茫茫一片铺满锅底。
那不是灰褐色、掺杂泥沙的粗盐，也不是市面上泛黄的次盐，而是白得耀眼、几乎看不到一丝杂质的精盐。颗粒均匀细密，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晶莹的微光，像一层薄薄的碎玉铺在锅底。
围观的赵大和孙十全都愣住了。
大秦不是没有白盐。
河东的池盐，巴蜀的井盐，质地确实比海盐干净一些，但能做到这般洁白细腻、毫无苦涩之味的，闻所未闻。
更别提这是用最劣质的海粗盐提纯出来的。
橘子凑到锅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蘸了一点盐末放进嘴里。
下一刻，眼睛倏地瞪大了。
“公主，这盐......没有苦味！”
粗盐之所以难吃，就是因为含了太多苦卤。
普通百姓和边关将士常年吃的就是那种又咸又涩、带着苦味的浊盐，吃多了嘴里发木，肠胃不适。
而眼前这锅盐，干净、纯粹，只余咸味本身，连一丝杂味都尝不出来。
“成了！”
嬴笙笙终于笑了。
不过这波的亏那个巧手无双的被动技能，让自己一次提纯海盐就成功。
嬴笙笙又抓了一小撮递给赵大。
赵大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随后怔住。
他早年常年在外征战，军中配给的盐满是泥沙，苦涩刺喉，如今入口这抹纯粹咸香，是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男人垂着头，盯着指尖余下的几粒雪白盐晶，一言不发，托着盐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一旁孙十紧跟着取了一点入口，更是心头震动。
二人并肩立在灶台旁，目光来回落在锅内厚厚一层细盐与蹲在灶前，脸颊被热气烘得通红的小姑娘身上，嘴唇几番开合，终究半句赞叹都没能说出口。
【叮~装逼值+18】
【装逼值+20】
【装逼值+21】
“你们要不要再尝尝？咱们长乐殿管够！”
赵大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公主......”
千言万语尽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
这般干净细润的精盐，压根不是他们这些行伍之人配吃的东西？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十来年，见过最好的盐也只是微微泛黄的次盐，还得打了大胜仗、得了上官赏赐，才能分得寥寥一小撮。
平日里军中配发的粗盐灰褐发黑，裹满泥沙草屑，下锅前总得反复淘洗两三遍，淘完损耗大半。
即便如此，也没人舍得浪费半分。
可眼前罐子里的盐，白如寒霜，细若粉末，咸香纯粹，不带半分涩苦杂味。
别说吃过，他连见都未曾见过，想来朝中王公贵胄家中珍藏的细盐，恐怕都比不上这一罐。
嬴笙笙蹲在灶边，仰头看着两个大男人杵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赵大抢着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回得太急，耳根微微发红。
“就是太好吃了。”
“好吃你们就多吃点嘛。”嬴笙笙站起身，从旁边的案上又拿了一碟羊肉，撒了一小撮新盐，递到两人面前，“尝尝，刚煮的。”
赵大看着那碟肉，没伸手。
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敢接。
他一个粗人，哪值得公主亲手递吃食。
“拿着呀！”嬴笙笙把碟子往前送了送，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这是我亲手提的盐，你们是我的人，怎么能不尝尝？”
你们是我的人。
孙十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接过碟子，低头道了声谢。
他和赵大一人一片，慢慢嚼着。
羊肉是寻常的羊肉，可那抹咸味干净利落，不抢肉香，反倒把肉的鲜甜衬得分明。
这样的味道，搁在边关换命都值。
赵大嚼着嚼着，忽然把头偏到一边，用力眨了眨眼睛。
要是大秦将士们都能吃到这般好盐，那该多好啊。
“阿大，你怎么了？”
“没事，灶火熏的。”赵大抬手揉了揉眼，转过来时脸上挂着笑，眼眶却红了一圈，“公主这盐提得好，真好。”
嬴笙笙看看他，又看看孙十。
两个大男人并肩立在灶台旁，眼眶都是红的，手里捏着半片羊肉，表情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孙十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贴身收好，随即正了神色，压低声音道：“公主，属下多嘴一句。”
“嗯？”
“这提盐的法子，比火药更要紧。”
“盐是天下人的命根子，一口干净盐能救命。公主这法子传出去，不知多少人要动心思。”
赵大在旁边重重点头，难得地补了一句：“公主往后出门，我等需寸步不离！”
嬴笙笙眨了眨眼，看着两人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未来不久的将来，本公主就让大秦所有人！无论是边关将士还是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这样干净的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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