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微服私访
车马颠簸，一路向南。
转眼便是大半个月过去。
浩荡东巡队伍一路跋山涉水，渡河水、穿乡野，终于行至此行第一处目的地：——云梦泽。
云梦泽水势浩渺，泽畔城池依水而建，风气温润，与干燥硬朗的关中大地截然不同。
大队人马并未急着继续赶路，依照陛下旨意，于就近城池驻营休整，让随行官吏、士卒尽数歇整体力，暂缓连日奔波的疲累。
课业也随之暂时搁置几日，算是难得的假期。
驿馆客房干净宽敞，窗明几净，避开了官道上的风尘喧嚣。
嬴笙笙一进屋，连鞋子都懒得规整穿好，直接一头栽倒在软榻床褥上，四肢摊开：“好累啊——”
整个人瘫成软软一团，半点仪态全无。
天天坐车晃来晃去，还要按时听课背书，半个月下来，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从前在咸阳宫里吃好喝好、躺平就睡，舒服得不行，哪受过这种连日赶路的苦。
橘子端着热水进来，看着小姑娘彻底摆烂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公主一路辛苦，今日起便能好好歇几日，不用早起赶路，也不用按时课业，您好好歇歇。”
嬴笙笙闻言，勉强从被褥里抬起半张脸，眼睛都懒得睁，恹恹点头：“终于能放假了......再不停下来，我真的要疯掉了。”
连日车马摇晃、晨昏赶路，还要抽空听李斯、王绾轮流讲学，真是简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太子呢，学这么多。
窗外，远方水泽茫茫，烟波浩荡。
嬴笙笙瘫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睡饱，再说别的！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嬴笙笙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外头已经是黄昏暮色。
落日余晖铺洒在屋檐流水上，暖融融的晚风卷着水汽吹进窗内，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嬴笙笙精气神回笼，翻身从床上爬起来，连梳洗都匆匆应付，第一时间就往始皇大父的院落跑。
主院灯火通明，掀帘入内，果然看见男人端坐案前，指尖执笔，在批阅沿途郡县上报的公务简册，案牍堆叠整齐，丝毫没有休憩的意思。
嬴笙笙当即凑上前，小声碎碎念：“大父，都天黑啦！好不容易停下来休整，您还埋头干活，都不好好放松一下。”
“寡人此番东巡，是巡察四海、督查吏治，体察天下民生，可不是游山玩水的。”
“可是不一样的呀。” 嬴笙笙晃了晃脑袋，说道：“您天天坐在屋里看竹简，看的都是别人写出来的东西。大父不亲自出去走走、亲眼看看民间百态，怎么能知道外头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嘛？”
嬴政闻言微顿，细细琢磨了一番她的话，眼底笑意渐深。
小孙女年岁不大，想的倒是通透至极。
此言确实有理，纸上文字终究片面，亲观山河方知民情。
思及此，男人当即放下手中简册，起身便要传唤内侍随行。
见状，嬴笙笙连忙伸手拦住他，眨巴着眼睛提醒：“大父！您要是这么大张旗鼓带着侍卫仪仗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您的身份了，那还叫微服看民情吗？”
嬴政闻言失笑，依了她的意思。
片刻功夫，祖孙二人皆换了寻常布衣，褪去宫廷华贵，一身素净低调。
蒙毅、赵大、孙十三人换了便服，不远不近坠在身后，默默随行护佑。
既不打扰祖孙二人闲谈漫步，又能随时护主周全。
夕阳笼罩的街市热闹正盛，炊烟袅袅，人声熙攘。
即便身着最普通的布衣，男人的气质也全然藏不住。
近九尺的挺拔身形，肩背宽阔挺拔，身姿端正凛然，周身沉淀着执掌天下的沉敛气度，远超寻常市井百姓。
他垂着手，轻轻牵着身侧娇小的女娃娃，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在街巷中，格外惹眼。
往来行人纷纷侧目，忍不住悄悄打量这对气质悬殊的祖孙。
嬴笙笙余光扫过四周，仰头望着身侧身姿挺拔的男人，忍不住笑眯眯调侃：“大父太帅了，穿普通衣服都这么出众，整条街的人都在看我们呢。”
嬴政被她直白的夸赞逗得低笑出声。
祖孙二人顺着热闹街巷前行，晚风裹挟着街边烟火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谷物与油脂的香气。
走着走着，前方一处冒着热气的小摊映入眼帘，简易木架支起灶台，铁板滋滋作响，金黄的豆腐块在热油里翻滚，香气浓郁，勾得人食指大动。
嬴笙笙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全国推广豆腐制作工艺，老百姓们居然自己研究出了香煎豆腐？！
“大父，我想吃这个！”
嬴政好笑地看她，还是准许了。
“老板娘，麻烦给我来一份煎豆腐！”
守摊的妇人是个淳朴的本地百姓，见两人衣着朴素、气度不凡，笑容温和，手脚麻利地翻动着豆腐：“好嘞，马上就好！”
嬴笙笙半点不认生，典型的社牛小孩模样，趁着妇人忙活的空档，直接凑上前好奇搭话：“老板娘，您这个豆腐煎着吃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呀？我以前只见过水煮、清蒸的豆腐，从没见过这么做的！”
她语气轻快真诚，没有半分矜贵架子，瞬间拉近了距离。
妇人闻言爽朗一笑，手上动作不停：“还不是我们街坊邻里瞎琢磨出来的！如今豆腐做得又嫩又规整，家家户户都常吃，吃久了老法子就想换换口味，试着放油煎一煎，没想到外焦里嫩，格外好吃，街坊邻居都爱这口！”
嬴笙笙看着铁板上滋滋冒香的豆腐，状似随意闲聊问道：“那老板娘，今年小日子过得如何？”
“好过不少！我之前就靠着几分薄田过活，勉强糊口。如今学着街坊做了这点煎豆腐的小本生意，摆在街边摆摊叫卖，赚点零碎补贴家用，日子一下子宽裕多了。”
“靠着这点小买卖，不用再紧巴巴过日子，家里老小都能吃上饱饭，已经是天大的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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