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出城
嬴笙笙回头冲她一笑，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去城外看看那些百姓。”
“公主，天都快黑了，城外那些流民……”
“所以才要晚上去呀！白天人多眼杂，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郡守府出来的，什么都瞧不着。”
橘子还想再劝，可对上那双亮晶晶又笃定的眼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小公主一旦露出这副表情，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
橘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从箱笼里翻出一件青灰色的粗布短衫和深色褶裙，又在嬴笙笙头上忙活了一阵，把那些精致的玉簪珠花拆了个干净，用一块深色布巾替她挽了个不起眼的小髻。
末了，她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才点头道：“看着跟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差不多了。”
说罢，橘子自己也换了身素净衣裳，这才推开后门探了探头，确认院子里无人，侧身朝小公主招了招手。
两人穿过窄巷拐上主街。
当涂城的傍晚比嬴笙笙想象中要压抑，铺面大多还开着，可客人稀稀落落，卖炊饼的老汉歪在摊子后面打盹，布庄的掌柜抱臂倚着门框发呆，连茶馆里都只有三两个老头默不作声地喝茶。
嬴笙笙拉着橘子慢慢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闲逛，眼睛却半点没闲着。
哪条巷子通哪边，城墙拐角有没有兵卒守着，都一一记了个清楚。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时，嬴笙笙忽然停住了脚步。
竹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亮亮的山楂果，裹着琥珀色的糖壳，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风一吹，甜丝丝的焦糖味直往鼻子里钻。
“橘子，我想吃这个糖葫芦！”
橘子忍俊不禁，走上去买了一串，递到她手里尝。
嬴笙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糖壳在嘴里裂开，紧接着山楂的酸味猛地涌上来，腮帮子皱成一团，酸得直眨巴眼。
可等那阵酸劲儿过去之后，舌尖上残留的甜又慢慢漾开来，回味绵长。
她又咬了一口，嘎嘣嘎嘣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果子的小松鼠。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评价，“比蜜饯果子好吃多了！”
橘子笑着跟在她身后继续走。
两人又走了一条街，拐过一处巷口时，嬴笙笙渐渐放慢了脚步。
街角墙根下坐着一个老婆婆，灰白的头发用一根旧木簪草草别着，低着头，干枯的手指正慢吞吞地编着一只草鞋，身旁的筐里已经摆了两三只编好的，歪歪扭扭的，卖相说不上好，可每一只都编得严丝合缝。
老婆婆身边缩着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比嬴笙笙还矮半个头，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洗得发白，补了七八个补丁的旧褂子里。
靠在祖母肩上，眼睛半阖着，像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嬴笙笙忽然觉得手里这串糖葫芦沉甸甸的，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她走到老婆婆面前蹲下来，把那串糖葫芦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扭捏：“阿婆，我忽然觉得不大想吃了，这串糖葫芦还剩下五颗呢，我、我啃过两颗了，您要是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老婆婆话还没说完，旁边那小丫头已经急急地开口了，像是怕说慢了这串糖葫芦就要飞走似的。
她喊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慌忙缩了缩脖子，怯怯地看了祖母一眼，又偷偷瞄向那串糖葫芦，小嘴巴抿得紧紧的。
老婆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伸手接过糖葫芦，连声道：“小娘子菩萨心肠，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吃过两颗了，尝了味道就行啦！”嬴笙笙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又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正双手捧着那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上面融化的糖汁，眼睛一下子亮了，枯瘦的小脸上终于浮起了一丝鲜活气。
嬴笙笙看着她舔糖葫芦的样子，趁老婆婆低头去接筐的功夫，飞快地从袖兜里摸出三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对方空着的那只手里。
“呐，这是大白兔奶糖。”
“谢谢姐姐...”
“阿婆，您早点收摊回去吧，天快黑了。”
老婆婆连声道谢，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温热的湿意。
嬴笙笙摆了摆手，拉着橘子转身走了。
走出去好远，橘子才低声问：“公主，您刚才给的是什么呀？”
“很甜的糖，她一定会喜欢的......”
日子这般难熬，总得给自己留一点甜头嘛。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门还没关，进出的人已经不多了。
守门的郡兵靠在墙根下打哈欠，见两个小姑娘走过来，瞥了一眼，见她们穿着普通，也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她们出去了。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嬴笙笙站在城外，眯眼望向远处那片土坡，破棚子的轮廓在暮色中影影绰绰，棚子前面似乎坐着不少人，一动不动，像一簇簇沉默的土堆。
身后半条街远的地方，赵大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瞅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出了城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孙十面无表情地跟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赵大哥，公主胆子可真大。”
赵大咧嘴笑了一声：“胆子不大，能是小公主吗？”
两人一前一后，隐入了暗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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