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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浊者无自证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还记得当初,你从江南回来,母亲带你进宫时说的那些话?”

“记得。”

“母亲说嫁给三殿下,委屈儿子了。”

“是啊。当时,你以为我说的是,三皇女不受宠,所以委屈你了,是吗?”

上官蕴之抬头:“难道……不是如此?”

“唉。”又是一声长叹。

紧接着,上官明仪说出了上官蕴之以为自己耳朵失灵的一句话。

“从你进宫那日往前的时光里,三殿下一直是个痴儿。”

“什么?!”

“什么叫,痴儿?!”

他眼睛骤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三殿下四岁那年,曾随她的生父云侧君出宫,回来时,已经十岁了。”

“她回宫后,谁也不认识了,人也变得呆呆的,反应很慢,跟她说一句话,要好半天才能回一句,像个木偶。”

“宫里人都说,三皇女傻了,疯了,魔怔了。”

上官蕴之呼吸一滞,指尖忍不住掐住掌心。

他万万没想到,凤扶摇的过往,居然会是这样。

上官明仪又说:“此事,在宫中,乃至在曜京都是禁忌,切记决不可在外面提起。”

“……儿子明白。”

上官蕴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若有所思。

上官明仪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深意:

“君上对三殿下,是真心爱护的。”

“你既然已下定决心,便要恪守夫道,执掌中馈,安宁家宅。”

上官蕴之无瑕去想母亲话中的深意,此时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瑶光殿下身上,那些令他欣赏,令他着迷的地方,或许都是苦难换来的。

他不敢想。

她这一路走来,受了多少讥讽、多少白眼。

经历了多少,不该她这个年岁经历、不该她这个年岁接受之事。

她身边的人,要经历多久,才能得到她的信任。

才能稍微走进一点,她那颗封闭已久的心。

可偏偏。

她身边的人,惨死在他与她大婚之日。

……

一想到此。

上官蕴之就忍不住的心疼她。

上官明仪瞧他眼眶蓄满泪水,以为他还在为回门一事难过,便开口说道:

“未陪你回门,不算什么大事,你日后,切莫因此与殿下生分。”

闻言。

上官蕴之微微点头。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等事,便与妻主生分。

可,他虽理解凤扶摇的心情,也不曾怪过她。

但回门之日,他一个人,心底确实是委屈的。

他有些哽咽道:

“母亲,殿下虽然没回来,但还是安排人带了礼物,说明她还是在乎我的……”

“是不是?”

上官明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回道:

“是啊。”

他在上官蕴之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一声。

都能在下人面前说出休夫那种,丝毫不留情面的话,怎么会给他备什么回门的礼。

不用想,那肯定是殿下身边人准备的。

唉,这个傻儿子。

-

过了一会儿。

上官蕴之心情平静了以后,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玉簪来,问道:

“母亲可曾见过这个?”

“这个……”

上官明仪看着有些恍惚,拿过来仔细端详后,才肯定的说道:

“这是四皇女生辰那年,君上专门召集了西域的工匠,为她打的簪子。”

“什么?!”

上官蕴之惊讶不已。

“四皇女?您说这是……四皇女的簪子啊?”

“是啊,”上官明仪点头,有些疑惑:“我还想问,四皇女的簪子怎么会在你这?”

“可,可这明明是瑶光殿下的簪子啊!”

上官蕴之急切道:“就是我从江南回来的第二日,进宫时,在宫墙边,这根簪子掉进了我的怀里!”

上官明仪微微皱眉,想到了那日,他们在宫墙边伫立谈话时,那边……

似乎是三皇女的旧居——听竹轩。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簪子到底是谁的啊!”上官蕴之急的快哭了。

“这簪子……我记得,似乎是一对,难道,四皇女后来给三皇女送了一支?”

“……是了!一定是了!”

上官蕴之恍然大悟。

当日,凤扶摇在听竹轩练功,飞跃枝头时,簪子从发间滑落,她肯定以为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簪子碎了。

却没想到,偏偏那么巧的,掉进了他的怀里!

而当凤扶摇再次看到这根簪子时,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簪子,只会以为那是凤扶雪手中的那根簪子!

难怪她那日在客栈,对他的态度那般冷淡。

难怪新婚夜,她拿走却扇后,一开始欣赏的眼光,瞬间变成了厌恶!

原来,这些误会都是他亲手造就!

“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上官蕴之急切的往出走,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母亲,过几日我在回来看您和父亲!”

“等等。”

上官明仪叫住了他,“你打算就这样回去跟三殿下解释?”

上官蕴之回头,眼露兴奋。

“嗯!只要解释清楚了……”

“你以为,只要解释清楚了,你二人便会琴瑟和鸣,妻夫恩爱?”

上官明仪的话,就好像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上官蕴之困惑道:“难道……不会吗?”

“唉。”

上官明仪看着他,摇了摇头。

“三殿下先入为主,认定你与四皇女有了首尾,此时不管你作何解释,她都不会信。”

“更何况,昨夜出的事,与你的守夜小厮脱不了干系。”

“你如此聪慧,难道还不明白,浊者无自证这个道理吗?”

闻言。

上官蕴之的神情变得颓然。

他跌坐回靠门口的那张椅子上,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

他才有些绝望的抬头问道:

“母亲,难道,我与殿下的误会,真的再也解不开了吗?”

“倒也不是没有迂回的余地……”

“母亲!求您帮帮儿子!”

上官蕴之立马跪下,拉着她的裙角。

上官明仪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无奈苦笑道:

“为娘倒不知,上官家什么时候出了个情种呢?”

“母亲……”上官蕴之将人扶到椅子上坐着,随后蹲在她身侧,有些焦急道:

“别取笑儿子了,您快说吧。”

上官明仪敲了敲他光洁的额头。

“原本我是要说的,这不是被你打断了么,还又跪了一场……”

“母亲……”

上官蕴之脸红一瞬,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不逗你了。”

上官明仪叹了口气,缓缓道出自己的看法。

两个人一旦有了误会,在彼此没有信任的基础上,第三人的话,肯定比对方的话管用。

“第三人……母亲是说,小妹?”

“是,也不是。”

上官蕴之心里急切,连忙追问:“母亲别打哑谜了,这第三人究竟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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