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两间房
胡员外声音悠长，“我几乎……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裴植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胡员外，今晚来打扰，是想向您请教一件事，您女儿当初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
胡员外顿了顿，他的手放在膝头上，不安的搓了搓，接着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我们家青青是个乖孩子，两年前的六月十七，那天她出门跟丫鬟一起买胭脂，因为宗州地方不大，人也熟，便没叫家丁。”
“青青平日里就贪玩，中午吃过午饭出去的，几个时辰没回来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到了晚上人也没回来，我派了家丁去找，找来找去，只找到贴身丫鬟的尸首……尸首上所有首饰钗环全被盗走。”
哪怕是已经说过了许多次的故事，但再次提起，他还是忍不住落泪，“可恨我当初因为忙碌，忘了看顾小女儿，又可怜那个贴身丫鬟小红，跟我家青青一同长大，情同姐妹，想必是忠心护主，才丢了性命。”
裴植道：“听说城西那座废弃的庄院，以前是您家的别院？”
胡员外像是没想到裴植会突然提到别院，他顿了一下，“那院子荒了一两年了，自从小女失踪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
裴植看着他：“您一直在查？”
胡员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声音很轻：“查不动了，官府不管，我一个人，找不了那么远……但我还是想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哪怕是一个结果也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落叶也要归根。”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裴植，目光里忽然多了这了然：“你们要查那座院子，是不是跟那些失踪的姑娘有关？”
裴植看着他：“那座院子，您还记不记得它的布局？”
胡员外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一只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桌上。
是一张手绘的庄子布局图，纸边已经卷了，墨迹也有些褪色了，但线条还很清晰。
他指着图上的一处：“这是主院，后面有一排厢房，再往后是后院，有一道角门通向外面，小时候小女经常从那里跑出去玩……”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微蜷，“大人的意思是不是，那些失踪的姑娘，可能曾被关在这里过？”
裴植颔首。
胡员外闭了闭眼，下一瞬，他两眼通红，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我家青青是第一个失踪的，会不会她也……也被关在这里过？！”
他光是想想就已经痛到要失去理智了。
如果青青真的被关在这里过，那她清醒的时候看见是自家别院，又是如何的充满希望又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但胡员外寻女这么久，对于可能发生的一切也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哑声说：“如果那些姑娘真的被关在那里，多半是在后院的厢房内，那里最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裴植把布局图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起身道谢，闻昭看他样子是准备要走，终于向胡员外确认：“胡员外，您家女儿大名叫什么？”
“胡青鸾。”
青鸾？
闻昭微微一怔。
她还未开口，胡员外已经郑重其事的说：“事发至今已经两年时间，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找不到她，只求大理寺尽力而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昭想到那具尸体，脑子里乱糟糟的，稀里糊涂的只得囫囵应下。
两人转身正要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的声音：“如果……如果查到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胡员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拒绝。
裴植和闻昭对视一眼，闻昭没有回头，但她轻声开了口：“好。”
两人走出胡家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裴植把那张布局图折好放进袖子里，闻昭已经翻身上了马在等他。
两人先是各自沉默，随后裴植说：“你方才没说。”
闻昭攥着缰绳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她轻声说：“我觉得……如果现在说，那他的感受可能和当初的青鸾一样。”
被绑醒来看见是自家别院时的惊喜，和实在无法逃出生天的绝望，那种痛苦太深刻了。
胡员外终于盼到了大理寺来查案子，本是怀抱希望的时刻，却要转瞬就被告知女儿已死，且就死在前几日，就死在宗州城门外，这位老人后半生该如何悔恨。
倒不如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
闻昭只庆幸因为青鸾的死因不存疑，所以没有剖验。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百姓都无法接受剖尸，闻昭作为现代法医，她是并不认为剖尸是不尊重尸体的行为，但是入乡随俗，在什么地方守什么地方的规矩，她并不打算搞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出来。
裴植看了看她，“你很聪明。”
“嗯？”
他却转过头，正色道：“情感上理智的时候才能配合查案。”
闻昭：“……”
她气急，一夹马腹，“我不是为了查案！”
她话音刚落，结果这马又听不懂人话，还以为她要加速，立马“哒哒哒”飞快的跑起来，把她吓了一跳，险些没从马上摔下去。
……
宗州城地方小，现在天色已晚，两人绕了几圈才找到一个开门迎客的客栈。
客栈一进去，只见门里面只有一个小二在柜台前打瞌睡，裴植走过去，将银锭子往台子上一放，“两间房。”
小二被银锭子的声音惊醒，睡眼惺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笑着说：“二位怕是夫妻吧，那要一间房便够了。”
闻昭耳尖微热，裴植眉心微蹙，重复道：“两间。”
小二看看银子，又看看他俩，犹豫片刻，还是低声说，“公子，咱们这地儿最近不太平，年轻姑娘怕是不安全，二位睡一间，安全些。”
闻昭恍然大悟，可她正要说话，突听脚步声渐近，随后有一个人从后头打了帘子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这女声颇为尖利：“瞎说什么呢！贵客要两间就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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