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最后一面
吉普车开到山脚下，一行人下车，开始步行往后山走。
刚爬到半山腰，远远就看见一处新的坟丘，黄土裸露在外，坟茔上绿草如茵。
蓝雨娟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道：
“要不然，你们先回车上等我？”
“前面已经不远了，我带着小曼过去就好。”
小河村的后山，是刘家祖坟所在之地。
她贸然领着陈默上山，多少有些担心，陈默心里会不太舒服。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坟茔方向，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响声。
看情况，应该是有人跟他们一样，选择周日上午，来后山祭奠先人。
蓝小曼还不懂，来后山到底是做什么，一路开开心心，全当做是游山玩水。
直到鞭炮声骤然响起，小家伙吓得往陈默怀里一缩，顿时脸色都白了。
缓了好几秒后，忽然“哇~”地一声，吓哭了。
陈默见状，连忙弯腰抱起小家伙哄，同时转身对另外俩人道：
“你们下山吧，先去车上等着。”
“我们一会儿办完事，下山去找你们汇合。”
司机和李乐面面相觑，随后点点头，结伴下了山。
幸好，小家伙还比较好哄，陈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就把人给哄好了。
蓝雨娟看在眼里，嘴角不由带上了笑意，边继续往山上走，边轻声笑问道：
“什么时候买的糖？”
“你口袋里，怎么总能变出零食来，就跟机器猫的口袋一样。”
陈默双手抱着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让孩子骑在自己脖子上。
蓝雨娟见状，连忙制止。
“快放她下来，抱着也行，一会儿糖全粘头发上了。”
谁知，陈默却只是笑了笑，无所谓地道：
“没关系，反正回酒店要洗澡。”
“这山路不好走，让闺女骑在我肩膀上，她还能边吃糖，边看风景，也不怕她无聊。”
蓝雨娟一脸无奈，见劝男人劝不动，于是仰头望着闺女劝道：
“这么高，害不害怕？”
“山路不好走，爸爸这样扛着你，更不好走。”
“乖，小曼下来。妈妈牵着你，好不好？”
哪曾想，小家伙直接摇头拒绝了，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紧紧抱着陈默的脑袋，说什么都不愿意下来。
“爸爸扛着我，我一点都不怕！”
蓝雨娟拿父女俩没办法，只能放弃劝说，“行，那我们走慢一点！”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接，陈默胳膊上挎着的东西。
陈默见状，身体微微一侧，直接笑着避开了，“不用你拿，这个东西不重。”
大约又走了10来分钟，一家三口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蓝雨娟看着这那张熟悉的面孔，此时变成黑白照片，贴在冰冷的石碑上。
毕竟曾经的四年，在她不知道很多内情的情况下，是真心把他当长辈敬重，当成父亲一般的家人相处的。
上次来这里，还是清明节的时候，跟着家里人来这里祭祖，刘德福是掌家人。
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
此刻，若说看着石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
蓝雨娟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她走到坟前蹲下身，正准备将贡品、香烛和酒杯摆上，却意外发现，坟前那一滩潮湿，透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咦，好像刚才，有人来祭拜过？”
陈默牵着小曼站在旁边，轻声回应道：“嗯，应该刚走不久。”
“我们在半山腰，听到的那串鞭炮声，应该就是从这里传过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默瞟了一眼旁边空地上，那一团鲜红色的鞭炮花纸屑，隐隐还冒着热气。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这非年非节，能来这里祭奠的，除了她们，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刘志远。
看样子，他今天上午也回来了。
蓝雨娟摆好一切后，又点燃了香烛和香，陈默在旁边放鞭炮。
待鞭炮声结束，蓝雨娟松开捂着女儿的手，将点燃的三根香递到女儿手里，轻声道：
“乖，给爷爷磕三个头。”
蓝小曼接过香，乖乖地磕头照做。
虽然，小家伙对亲生父亲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模糊。
但是石碑上的这张照片，她却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爷爷，她的爷爷。
对她不好不坏，不打也不骂，偶尔还会抱着她往村里转一转，给她买糖吃的爷爷。
后山祭奠结束，一家三口便下了山。
随后，开车径直往曾经困了她四年的刘家而去。
吉普车停在刘家门口的路边，蓝雨娟下车之后，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紧迫起来。
刘家门口的池塘，已经用旧篱笆，乱七八糟地围了起来。
只不过，池塘里的鱼已经被捞光了，露出了满是淤泥的塘底，水也接近干涸。
记忆中，刘家门口那块光溜整洁的地坪，如今长满了稀稀落落的野草。
高高的狗尾巴草，有成人的腰那么高。还有趴在地面上的蛤蟆草，成片成片。
只留下通往大门的中间，一条堪堪过人的小路。
应是天天有人经过踩踏，所以没来得及长草。
泥土夯实的墙，露出了大大的裂缝，老房子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蓝雨娟走到大门口，已经紧张压抑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今的她，简直难以想象，她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忍耐4年？
直到身后，一只大手轻轻揽住了她，头顶传来他沉稳有力量的声音。
“别怕，一切有我在呢！”
“这次之后，我们再也不来这里了。”
蓝雨娟心有触动，缓缓转过了头。
那一道坚定的目光，像是在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力量，同时让她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松懈下来。
“谁在外面说话？”屋内突然传出一道男声。
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屋内阴暗处走了出来。
“雨娟？”
“你，你竟然真的，带着孩子回来了！”
屋内走出来的人，正是刘志远。
当他看清楚，蓝雨娟牵着女儿站在屋门口的刹那，瞬间就红了眼眶。
就连说话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我就知道，你向来心软，一定会带着孩子回来的！”
蓝雨娟静静地站在屋门口，俩人中间隔着一道门槛，一明一暗，四目相对。
“你想多了。”蓝雨娟直接否决了，“我并不想回来。”
“我们之所以会回来，全是看在小曼的面子上。”
“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刘志远低头哽咽，明显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边拭眼泪，边激动道：
“回来了好，回来就好！”
“别站在外面了，都进来吧！”
“妈就在屋里躺着，你知道哪个房间的。你们赶路回来，肯定渴了吧？我现在去厨房，给你们泡茶！”
从始至终，刘志远丝毫没有看其他人一眼，仿佛其他的人全是空气。
不过，刘志远转身往厨房走时，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陈默看在眼里，轻声提醒道：
“口渴吗？我让阿乐去车上给你拿水。”
蓝雨娟抿出一抹微笑，轻轻摇头，“不渴，刚才下车的时候，已经喝过水了。”
“走吧，进去看一看，看完就走。”
司机和李乐两人，站在院子里等着。
陈默陪着母女俩，往田秀华所住的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紧紧闭着，外面说了半天话，里面也毫无动静。
若是换在从前，田秀华早就沉不住气，先冲出来了。
推开门，一阵恶臭扑面而来，房间里门窗紧闭，一片死寂。
远远望向床榻，只有一具干瘦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
听到推门的动静，床上躺着的人，眼皮终于抬了抬。
随后微微侧转过头，望向门口。
“娟，娟儿？”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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