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玉簪

谢云帆垂目看着掌中那支金簪，沉吟片刻，回过头道：“长风，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谢长风一听有正事，几步便走了过去。
谢云帆将簪子递到过去，语气平淡：“你拿着这两支簪子，去宋州城的各大青楼里走一趟。问问看，这是谁丢的。”
“青楼？”谢长风瞪大了眼，接过簪子：“大哥的意思是，这两支簪子是青楼女子的？”
谢云帆点头道：“他们不会带女眷随行，却偏偏在这卧房这私密之所搜出了女子贴身之物。这簪子的样式也不像是寻常丫鬟戴得起的。多半是风尘中人。”
“可为什么是我去？”
“旁人去我不放心。”
若放在平日，得到大哥这般信任，谢长风多少会有些得意。可此刻他捏着那两支簪子，只觉烫手。
虽然谢云帆神色无比淡定，可谢长风早已看穿了他，眯起眼问道：“你怎么不去？”
谢云帆颇为震惊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我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夫人会生气的。”
他就知道！
谢长风当场便不干了：“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你怎么就不担心我夫人会不会生气？”
谢云帆脱口便道：“你夫人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定然能体谅你为了大景百姓而牺牲自我的良苦用心。月瑶便不同了。她年纪小，醋劲儿大，见不得我与别的女子亲近，也不如芷宁那般温婉懂事。我不行的，去不得的。”
谢长风咬着牙，听着这一篇歪理邪说，气得半晌说不出话。他抱起手臂，往旁边一站，索性摆烂：“我也不去。谁爱去谁去！你手底下那么多暗卫，派他们去！”
谢云帆方才也不过是故意欺负他两下，好好的弟弟放在这里，就是用来逗自己开心的。
见他当真气急败坏，谢云帆唇角微勾，这才正色道：“放心吧，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便是一个快字，越快抓到他们的马脚，案子便越快了结。况且，待你寻着了人，审问之时我也是要去的。断不会让你一个人挨骂。”
谢长风的神色这才缓和了几分。他心知大哥说得在理，陈家的人虽已退出宋州，但保不齐在城中还留有眼线。
他们搜这间院子的事，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对方耳中去。若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抢先把这青楼女子也灭了口，线索便又断了。
此事确实是越快越好。
想通之后，他抓起那两支簪子揣进怀中，盯着谢云帆，郑重其事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不管今晚找没找到，我去哪儿这件事，绝不能让芷宁知道。”
谢云帆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得了这句承诺，谢长风才算踏实下来。他家大哥虽然心眼子多人又坏，但只要是他亲口应下的事，便绝不会食言。
于是大队人马抬着五口箱子浩浩荡荡回了府衙，谢长风却独自一人悄悄溜走，换了身富商的衣裳，乔装打扮，开始逛宋州城的青楼。
宋州城地方不算大，风月之地倒不少，拢共有三处。一处是南风馆，自然不必去，剩下两处，一处是只卖艺的清风楼，弹词唱曲，诗酒雅集，颇有几分风雅名声，另一处则是红胭阁，是不入流的烟花柳巷之地。
谢长风在心里掂量了一番。陈家那种富商大贾，家中虽然富裕，可商贾之流在世人眼中终究不登大雅之堂。
正因如此，他们最怕被人说是土财主，行事上便格外爱附庸风雅，好营造出几分腹有诗书的样子。这两处相比，他们去清风楼的成算更大。
拿定主意，他便率先奔着清风楼去了。
宋州城的繁华地段也就那么大。清风楼与玲珑布坊只隔了一条街，转过两个弯便到。
路过玲珑布坊时，谢长风的脚步不由加快，明明知道铺子里此时早已没有人了，他还是心头一阵发虚，飞快地窜过了那段路，像是怕被人撞见一般。
直到了清风楼门口，他才慢下脚步，整了整衣襟，端起一副富家少爷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迈了进去。
青楼里的嬷嬷当即迎了上来，做生意第一等要紧的便是眼力。她只一扫谢长风这身装扮，便知此人身上绝少不了银子，当即堆起满面笑容迎了上去：“爷是头一回来吧？不知想见哪一位姑娘呀？”
说着，她将各色姑娘的画像一一摆了出来。环肥燕瘦，各有所长，只可惜完全入不了谢长风的眼。
他只拿余光扫了一圈，哪个都没细看，随手将画像一推，淡淡道：“都不行，换一批。”
嬷嬷眉头微微一皱，笑容僵了半分。她做了这么些年迎来送往的营生，平白无故来找茬的人也不是没见过。
眼前这位莫不是来消遣她的？
谢长风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拍在了桌上。
没有什么东西比银子更好使，如果有，那就是金子。
嬷嬷的眼睛瞬间便亮了，方才那点迟疑霎时烟消云散，换上一副笑脸，柔声道：“爷别急，我们这儿还有旁的姑娘。只是……这一批姑娘，有点儿特殊。”
谢长风挑了挑眉：“怎么个特殊法？”
嬷嬷微微一笑：“爷也知道，我们这儿是清雅之所，姑娘们心气高，个个都是有脾气的，连我也管不住的。这几位头一回是见不得面的，得先隔着帘子与她们浅谈几句。姑娘若是觉得投机，将爷引为知己，第二回来，才能见着面呢。”
这套路在京城早有人用过，谢长风也不是第一回见。但他还是摆出一副新奇的神色，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哦？有点儿意思。那便让我瞧瞧，你们这儿的姑娘值不值得我费这样的心思。”
嬷嬷笑着应了声好，便命人将第二批画像摆了出来。
这一批与之前果然不同，全是蒙面或背影，没有一张画出真实面容。或立于花间，或倚着栏杆，风姿绰约，只以意态取胜，确实比前面的更引人注意。
可对谢长风来说都一样。
他依旧像方才一样，漫不经心地大致扫了一眼。只是他的目光在掠过其中一幅时，他忽然顿住了。
本来他还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自然地拿出那簪子，跟嬷嬷打听。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他看着那张背影图，画中女子临窗而立，云鬓半偏，发间斜斜簪着一支簪子。
谢长风看的就是这支簪子！
这与他怀中那支金簪的形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画上的那支是玉制的，而他怀里这支，是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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