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诱饵
黑风谷在两座山夹着一道窄缝，终年不见阳光。
谷口常年刮风，风从窄缝里挤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谷里更是阴冷，石头是黑的，土是黑的，连长出来的草都是黑的。古
魔教的人说，这里风水不好，谁占了谁倒霉，所以没人愿意来，周羽不在乎，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来往。
陆无输落在谷口，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往谷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传音入内。
“周羽师弟，是我。”
谷里没有回应。风继续吹，呜呜地响。陆无输等了一会儿，又传了一次。
“师弟，我找你有点事。”
这一次，谷里有了动静，不是声音，是气息，一股微弱的神识从谷底探出来，像一根触角，在陆无输身上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过了几息，谷底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又细又尖：“你来做什么？”
陆无输脸上堆起笑，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师弟，我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有好东西。但禁制太强，我一个人破不了，想找你帮忙。”
沉默。风继续吹。陆无输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谷里才又传来声音。
“什么遗迹？”
“就在东边，离这里大概两天的路。我亲眼看到的，有禁制波动，很古老的那种。我估摸着，至少是上古时期的遗迹，说不定是仙人留下的。”
陆无输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在里面感应到了浓郁的血魂气息，比咱们池子里的纯净得多。”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钩住了谷底那个人的心，又过了几息，谷口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周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比陆无输的朴素一些。
他的脸色很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比陆无输还要惨白。他的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陆无输看着他，心里暗喜，但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周羽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还弱：“闭关出了点岔子，走火入魔，伤了经脉。养了几个月，还没好利索。”
他咳嗽了两声，咳得弯了腰，好一会儿才直起来：“你说的那个遗迹，在哪儿？”
陆无输指了指东边：“就在那边，一天路程。”
周羽看着东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是上古遗迹？”
“确定。”陆无输拍着胸脯，“我亲眼看到的。那禁制波动，不是现在修士能布置出来的。”
“有比血魂池还浓郁的血魂之力？”
“当然了，比咱们池子里的纯净得多。能弄到那种品质的血魂，对你恢复伤势也是一大助力。”
周羽又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腰间那面小旗上摸了摸，又收回来，又摸了摸。
他想了很久，久到陆无输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开口。
“你发个誓。”
陆无输愣了一下：“什么？”
“发毒誓。”周羽盯着他，那双小眼睛里没有光，但很认真，“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我。不然，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陆无输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字一句说：
“我陆无输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表情很真诚。
但他心里想的是：我现在神魂在别人手中，是生是死，也有不得我。
周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走吧。”
他迈步走出谷口，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像是不太适应。
他的脚步还是很虚浮，走几步就喘一下，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与前面飞行的陆无输保持着一段的距离，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面小旗上，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很是警惕。
他看起来像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准备转身就跑。
但他的嘴角，也翘了一下，很轻，很快，陆无输没有看见。
飞了许久后。
“陆无输，”他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尖，“你说的那个遗迹，还有多远？”
“快了。”陆无输头也不回，“就在前面那片荒地。”
又过了一会，陆无输带着他降落在来，周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荒地？那种地方能有什么遗迹？他看了看四周，山是秃的，地是荒的，连棵树都少见。
这种地方，别说遗迹，连只兔子都藏不住。
“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陆无输的语气很笃定，“我亲眼看到的。有禁制波动，很古老的那种。”
周羽不说话了，他的手在小旗上摸着。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陆无输这个人，他是知道的，贪心，自私，从不会跟别人分享好处。
这次主动来找他，本来就透着古怪，但“浓郁血魂”这几个字，像钩子一样钩在他心上，让他放不下。
他咬了咬牙，跟上去。
两人飞过一片枯树林，前面出现一片荒地。
很大，很平，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白色的泥土和零星的石头。
阳光照在地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周羽停下来。他蹲下，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
太干了。这种地方，连虫子都不愿意来。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没有。
“陆无输。”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又细又尖，而是沉下来，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陆无输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的遗迹，在哪儿？”
陆无输指了指荒地中央：“就在那里。”
周羽没有动，他的眼睛从陆无输身上移开，开始扫视地面。
一块石头，又一快石头，一道裂缝，又一个裂缝。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梳子梳过头发，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土包，很矮，只比地面高出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周羽看出来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浮土，浮土下面，露出一截银白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金属。
傀儡的手臂。
周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陆无输。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陆无输，你胆子不小。”
陆无输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
周羽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陆无输，看向荒地四周的枯草丛，看向那些微微隆起的地面，看向那些藏在暗处的、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东西。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两盏灯，能照进黑暗里。
“出来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荒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藏什么？”
江凡与安秋然现身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羽。
周羽打量着他们，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气息都是元婴中期。他挑了挑眉：“元婴中期？在这边远之地，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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