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兔头
海上列车缓慢行驶着。
海面倒映着繁星，叫人分不清究竟哪边是天，哪边是海。
不远处，火光冲天。
「天蝎之火」正在逼近。
火车里的玩家们都兴致勃勃围到了车厢的透明玻璃壁边上，拍照的拍照，打卡的打卡，俨然一副参观新著名景点的架势。
系统看着这跟旅游景点也没什么区别的一幕，有点懵：“这些人就不怕听到那什么，死人的声音吗……”
「死亡之声」，没有任何技能或道具能够隔绝，连内测玩家都没有办法抵抗、听了都会痛苦会发疯的声音。
这些凑热闹的公测玩家，怎么敢？
“反正听了又不会死，试一下又怎样呢？”
叶峥嵘侧头扫了一眼附近围在玻璃车窗边的玩家，听着他们兴奋的嬉笑声，并不意外地笑了笑。
从那些走动路过的玩家窃窃私语中，能知道：“天蝎之火”的事，已经被第一次海上列车的车载直播尽数转播了出去。
还有不少玩家是冲着“很帅的那条黑龙”，以及“三只兔子躲猫猫小游戏”来的。
“真是不怕死啊，”系统嘀咕着，“这些人……”
游戏已经现实公测开服半个多月了，还有这么多人，只把这里当个“游戏”吗？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
叶峥嵘看着前方一点点逼近的火光，语气淡淡：“不亲身摔一次狠的，人是不会知道要痛的。”
内测的每一次“招新”，总有人会死在这上面。
总有人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幸运儿呢？反正只要躲在后方、躲在安全的地方看戏，就好了吧？
“就算游戏能复活，可痛觉是和现实一比一的啊？”系统更纳闷了，“这些人都不怕痛的吗？”
能登上海上列车的人，一定都得是至少经历过一次及一次以上死亡的玩家。
已经知道在游戏里死亡有多么痛苦，还能抱有这种侥幸心理？
“死亡的痛苦归死亡，”叶峥嵘平淡地说，“又不是发疯，这游戏除了第一次海上列车的那个蠢货，应该还没有第二个玩家的SAN值能掉到‘0’。”
被“死亡之声”入侵大脑的痛苦，和SAN值归零的感觉差不多。
痛苦，折磨，癫狂。
无数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声音环绕着你，你无从分辨，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但又无法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清醒的疯狂，才是最折磨人的。
“说起来……”
系统也想起了那个倒霉蛋兼蠢货，越想越纳闷：“那人到底是怎么把SAN值降到0的？”
“佩尔格林，自从被老大你‘物理打开’之后，太阳就一直在天上挂着，晒太阳是会自动回复SAN值的吧……他是咋做到的？”
更别提还有城里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任务，吃东西也一定会回复SAN值……
“你说那家伙啊。”
叶峥嵘不是很感兴趣地掀了下眼皮：“他是游戏公司的人。”
话音刚落，还没等脑子宕机的系统再追问点什么，炽色的火光已然降临。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哭喊、呻吟，尖叫……
叶峥嵘只是坐在混乱中间，平静地听着，然后拆了颗棒棒糖。
没有眼泪，也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咦，”一道声音突兀浮现，“「天蝎座」死了啊？”
不似作假的抱怨，在叶峥嵘耳侧的空气跳出。
“我说那家伙怎么这么久都不见来上班……”
叶峥嵘侧头看去，一只穿着精致礼服的白兔，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右边。
它莫名感慨着：“原来是死了啊。”
白兔礼服精致，头顶高帽，右眼还有一只单片眼镜，看起来彬彬有礼。
察觉到叶峥嵘的视线，它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而是有模有样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看了又看。
“七点整，”白兔满意，“完美。”
“这啥啊……”
系统悄悄咪咪的话还没能说完，爪底下的玻璃球就动了——径直飘到了叶峥嵘和白兔中间，挡住了一人一兔交汇的视线。
可怜又无助的小仓鼠被吓得吱吱乱叫。
白兔却仿若根本没看见眼前横着的东西一样，透过这只仓鼠球，直直地望进叶峥嵘那双平静的红色眼睛里。
“你好，”白兔动了动三瓣嘴，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玩家。”
这只兔子，说的居然是中文。
不是NPC的游戏通用语，也不是玩家的世界语，而是中文。
在周围的一片混乱中，这处小小的沉默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你好，”叶峥嵘意味不明地笑，“神明。”
“哎呀，”白兔说，“可当不得呢。”
叶峥嵘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直截了当：“有事吗？”
她可不觉得，一位“神明”出现在这儿，只是想跟着玩家一起体验一下海上列车。
白兔却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歪着头，盯了叶峥嵘的脸好一会。
时间长到被迫梗在一人一兔中间的仓鼠都开始瑟瑟发抖了，白兔才慢悠悠开口：
“我们是不是见过。”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在内测？”这句倒是疑问句了。
叶峥嵘瞥了眼角色面板左上角的ID，“羊来咯”。
“没有啊。”
她答得很平静：“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公测萌新，内测的事可跟我没有关系……”
“哎呀，哎呀呀……玩家。”
白兔笑眯眯：“我看得到你的ID。”
言下之意：别装了。
“羊来咯”，这个ID背后代表的身份，已经是全游戏、甚至全世界都知道的事了。
“哦，”叶峥嵘笑了一下，“所以？”
“你是特意来揭穿我的真面目，体验一下揭开马甲的快乐？还是说……”
她说：“来杀我？”
面对玩家话语中几乎摆到明面上的杀意，白兔却依然坐得稳稳当当。
“只是有点好奇。”
白兔说，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神情。
虽然也不知道是怎么从一张被兔毛覆盖的兔脸上看出表情来的。
“猫和狗，在上面可是打得很厉害呢，为了你。”
叶峥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啊。”
没有羊？
猫猫神提到过的“羊”呢？
白兔自顾自地说：“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
“趁着处理「天蝎座」，我看到了你的坐标，就顺便过来看看。”
白兔笑眯眯：“过来看看，能被两位‘神名’同时看上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位人物啊。”
一张扑克牌悄然飘出，在虚空中渐渐凝实。
上面的红心图案，以及正中央的“兔头”简笔画，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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