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给老政委泡脚,老政委给的承诺
老政委那句话说完,屋里静了一会儿。
楚云飞把热水瓶提起来,往盆里又添了小半瓶。
“你想烫死我啊。”
老政委把脚往上抬了半寸,又慢慢放回去。
“不好意思,老领导,加多了!”
“行了,没事,接着说,我听着。”
楚云飞把瓶子搁回桌上。
“我老领导那边的事,我该办的办了,该守的守了。可我这三个儿子,谁替他们办?”
“你自己不是能办?”
“我在阳深军区,有点鞭长莫及!”
老政委没吭声,他这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有人来求事,先说人情,后说条件;有人来求事,先给东西,再张嘴。楚云飞是第三种,他把该给的全给了,给完了不张嘴,等你自己问。
问了才说,还只说一半。
“楚云飞。”
“我在。”
“你今天来我这儿,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跟我提孩子的事?”
楚云飞把帽子在膝盖上正了正。
“提了也没用,现在提不动。”
“那你刚才说那句干什么?”
“您问我图什么,我就照实答。”
老政委笑了一声,笑完把脚从盆里拔出来,往边上那块干毛巾上蹭。
楚云飞伸手把毛巾递过去,他自己接了,弯腰擦脚,擦到一半直起身喘了两口。
“老了。”
“您慢点。”
“不慢不行。”老政委把袜子套上,往椅背上一靠,“楚云飞,我跟你说个数。”
“您说。”
“你那个大儿子,楚文,是四七年生的,今年二十九。”
“对。”
“六八年下去的,快十年。”
楚云飞没说话。
“二十九岁,还在高奴公社。”老政委把手在毯子上按了按,“你说,他现在回来,能干什么?”
“种地他会。”
“种地不用他回来。”
“那就从头学。”
老政委看了他两秒。
“你这个当爹的,心倒是硬。”
“不硬有什么办法,老政委,我不瞒您,去年冬天他妈去了一趟高奴,回来哭了三天。回来跟我说楚文瘦了,手上全是口子,说他连一件囫囫囵囵的褂子都没有。我听完了,我说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我没动。”
屋里安静下来。
老政委端起搪瓷缸子,里头还是空的,他也没让人添。
“为什么不动?”
“那会儿组织相关领导跟公孙策正打得凶,我那时候伸手把儿子捞回来,一个月之内就有人拿这件事往我头上贴,贴上去,我在阳深军区那三年就全白坐了。”
“所以你就让他在那儿多待一年。”
“多待一年他死不了。”
老政委没接这句。他心里那点东西这会儿才落到底。
这个人算的不是一年两年。
李云龙那种憨劲儿,摸出一个洞就往上报,报完了心里舒坦,睡个好觉。楚云飞不是。楚云飞手里握着一个盒子,握了两年多,不拆;握着一份名单,握了一年多,只抽一个人查;亲儿子在乡下第九年,他也压着不动。
这是真能忍耐,老政委忽然觉得有点凉。
这栋城里的人都以为楚云飞在阳深军区是被打发出去了,一年发几封电报,五个字六个字的,现在回头看,那几个字每一封都落在点子上。
“楚云飞。”
“嗯。”
“我今天跟你许一个话。”
楚云飞抬起头。
“这一场闹完了,不管谁上去谁下去,你那两个在乡下的,还有李云龙那个小的,我第一时间给捞出来。”
楚云飞没马上答。
“你怎么不吭声?”
“老政委,您这个话说得太大了。”
“我大半辈子没说过大话。,“我这条腿是不行了,可我这条腿走不动,嘴还能说,笔还能签。
这两年退了,我手上没实权了,可我在那栋楼里坐过二十年,我说一句话,还是有人得听半句。”
“听半句就够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
楚云飞把帽子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
“老政委,我有个想法,您听听行不行。”
“说。”
“捞人这个事,别单捞我家两个。”
老政委愣住。
“那你要怎么样?”
“明年开春政策下来,是一大批人回来,我那两个,就搁在这一大批里头回,跟别人一块儿走手续,一块儿等安排。谁来查都查得出来,查出来就是政策。”
“那你不就白求我了?”
“不白求,回来之后那一步才用您。”
老政委往前坐了坐。
“说清楚。”
“楚文二十九了,回来直接进机关不行,年纪够了,底子空的,一进去就压不住人。”
楚云飞把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
“我想让他先进厂,从工人干起,干两年,再往上走。这一步不用您。”
“那哪一步用我?”
“他从工人往上走那道口子,得有人不卡他,“不用您给他提,就一句话,别让人卡他。”
老政委看了他很久。
“楚云飞,我服了。”
“您别客气。”
“我不是客气。”老政委抬手指了指他,“你要是今天开口跟我说,老政委您给楚文安排个副处,我立马答应你,答应完了心里就把你往下压一格。你现在跟我说别让人卡他——你这话我拒都拒不了。”
楚云飞没笑。
“老政委,我这不是讲究,我是怕。”
“怕什么?”
“我这三个儿子里头,就庄王那小子是自己跑去当兵的,初中都没读完,跑到征兵站报名,我拦都拦不住。
他现在在警卫营站岗,别人问他爹是谁,他就说是种地的。我媳妇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老政委笑出来。
“这小子好。”
“好什么好,犟。”
“犟就对了,你那两个大的在乡下十年,回来什么都得从头学,学得快也得三五年。倒是这个小的,路走顺了。”
“不好说。”楚云飞把话往回收了半句,“他那个脾气,在警卫营待着,早晚跟人干一架。”
“干一架好。”老政委把腿往前伸了伸,“年轻人不干架,那是没气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政委忽然想起什么。
“李云龙那小子知道你在给孩子铺路?”
“昨天在鸿宾楼提了一句。”
“他怎么说?”
“他说让儿子跟着他干那是裙带关系。”楚云飞说,“说完了闷头喝了两杯,没再吭声。”
“他心里想过。”
“他想过。”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说,后勤总局下头那么多单位,随便挑一个,从基层干起,他不管不问,让李康自己混。”
老政委点了两下头。
“他儿子李健现在在你那儿?”
“副团。”
“你提的?”
“一半一半吧”
听到这话,老政委笑了。
“好一句一半一半!”
随后,老政委把毯子往腿上拉了拉,抬眼看了看墙上那个钟。
“行了,天黑了,你回去吧,你媳妇在灵境胡同等你呢,第一天回来,别在我这儿耗着。”
楚云飞站起来,把帽子戴上,走到门口又停下。
“老政委。”
“嗯。”
“您那张纸,我今天晚上就得用。”
“怎么用?”
“先不用查渠县,我先查一件小事,秘书三月请长假,请假条上写的是回老家养病。那他这半年,工资谁签的,粮票在哪儿领的。”
老政委的手停在毯子上。
“……人不在49城,钱还在49城领。”
“对。”
“那是谁替他领的?”
“这个我就得慢慢摸了。”楚云飞把门拉开,“老政委,泡脚水别倒,凉了再兑,晚上再泡一回,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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