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门当户对很关键
楚云飞把那封信的内容看了两遍，没往下想。
沙瑞金的事他记在心里了，但今晚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他把信折好，放回楚文枕头底下，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楚云飞没去军区，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喝茶。
楚文起得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做了两组俯卧撑，又绕着院墙跑了几圈。楚庄王趴在窗户上看他哥跑圈，嘴里含着半截油条。
杜致萍在厨房里煮粥，声音传到院子里。
“楚文，别跑了，吃饭。”
楚文收了脚，在水龙头底下冲了把脸，坐到桌边。
楚云飞把茶杯搁下。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比窑洞软。”
“那是，花了你妈半天工夫铺的。”
楚文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接话。
杜致萍端着咸菜碟子出来，在桌边坐下。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了顿早饭。楚庄王吃完了先跑了，说是去胡同口找人下棋。
桌上剩了三个人。
楚云飞把碗推到一边，手搭在桌上。
“楚文，我问你一件事。”
“您问。”
“昨天你说想上学，你心里有没有想过，上哪儿？”
楚文把碗放下。
“要是能考，我想考49城大学。”
“49城大学。”楚云飞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你知道现在什么政策？”
“知道一些，在高奴的时候，队里那个老知青跟我说过，上头可能会恢复高考。”
“可能是可能，没定。”
“我等得起。”
楚云飞看了他两秒，没再往下问。
杜致萍在旁边收碗，手上动作没停，但耳朵竖着。
等楚文回了屋，杜致萍才开口。
“你刚才问他上哪儿，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摸个底。”
“摸什么底？”
楚云飞把茶杯端起来，茶凉了，他喝了一口。
“致萍，你昨晚说的那个事，我想了想。”
“哪个事？”
“楚文的对象。”
杜致萍把碗搁在桌上，坐下了。
“你想通了？”
“不是想通不想通的事。”楚云飞把杯子搁下，“我问你，你昨晚说的那个王婶家的侄女，在纺织厂上班的，她爸是干什么的？”
杜致萍想了想。
“好像是街道办的，具体我没问。”
“街道办。”楚云飞把这三个字嚼了嚼，“致萍，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说话难听。”
“你说。”
“咱们家现在的情况，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杜致萍把手搁在膝盖上。
“怎么不一样？”
“三年前我是大学校长，楚文要是在家，找个纺织厂的姑娘，我没意见。”楚云飞把手在桌上放平了，“可现在我坐的这把椅子不一样了。49城军区，军部，这个位子在这儿摆着，楚文是我的长子。”
杜致萍看着他，没出声。
“我不是嫌人家姑娘不好。”楚云飞把话往回带了半步，“我是说，楚文找对象这件事，不能只看人好不好，还得看合不合适。”
“什么叫合适？”
“门当户对。”
杜致萍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你从前可不说这种话。”
“从前我不在这个位子上。”楚云飞把茶杯转了半圈，“致萍，你想过没有，楚文要是娶了个街道办干部家的姑娘，往后人家来串门，问起来亲家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接？”
“怎么不能接？人家老实本分，怎么了？”
“老实本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住是另一回事。”楚云飞的声音没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咱们这种家庭，吃饭的时候聊的不是菜价，过年走动的不是隔壁邻居。楚文的媳妇进了这个门，她得扛得住。”
杜致萍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得找个当官的家的闺女？”
“不是非得当官。”楚云飞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但至少得是咱们这个系统里的，部队的，机关的，大家知根知底，往来上也说得过去。”
杜致萍没马上答。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关了，又开了。
过了两三分钟，她从厨房出来。
“楚云飞，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当年娶我的时候，我爸是个什么？”
楚云飞嘴上那口茶差点呛出来。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爸就是个教书的，你那时候已经是团长了，谁跟你门当户对了？”
楚云飞把杯子搁下，摸了摸鼻子。
“那个年代条件不一样。”
“条件不一样，道理一样。”杜致萍在他对面坐下，“你要说找个知根知底的，我同意。你要说看看家庭，看看教养，行，我也没意见。但你要是非得按级别、按位子来挑，那我告诉你，这个家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楚云飞没吭声。
杜致萍往里屋看了一眼，确认楚文那边门关着，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你想没想过，楚文在高奴待了三年，人家姑娘家里要是真有头有脸的，人家乐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
这话戳到了。
楚云飞把手在扶手上搁了搁，没接。
杜致萍也没追，站起来去收拾厨房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枣树上有只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
楚云飞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拨了李云龙。
“老李。”
“怎么了？”
“你家李健，媳妇是哪儿的？”
李云龙在那头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问问。”
“他媳妇是阳深军区后勤处一个干部家的，老丁介绍的。怎么了？”
“老丁？丁伟介绍的？”
“对，人家闺女在军区卫生所当护士，老丁觉得不错，就撮合了。”
楚云飞手指在电话上敲了一下。
“老李，你觉得，楚文的事……”
李云龙那边传来啃苹果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着物色？”
“你那边认识的人多。”
“我认识的人多？我认识的都是搬箱子拉物资的，你让我从仓库里给你扒拉个儿媳妇？”
楚云飞把听筒往耳朵上贴紧了些。
“你别说没路子。”
“我没说没路子。”李云龙把苹果核往什么地方一扔，有个闷响，“你先把条件说清楚。”
“条件就一个，跟咱们这种家庭差不多的。不求旗鼓相当，至少人家家里也得是体制内的。”
李云龙在那头嚼了两下。
“老楚，你这叫门当户对。”
“叫什么都行。”
“行，我帮你留意着。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头里。”
“说。”
“楚文那小子有主见，你给他找的他不一定要。”
楚云飞把电话搁下，靠在椅背上。
李云龙这句话他知道不是瞎说。楚文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背着七本书走两千里路，这种人，找对象的事他心里不一定没数。
里屋的门开了。
楚文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书，封面都卷了角。他在桌边坐下，翻开看了两页。
楚云飞瞄了一眼，高等数学。
“楚文。”
“嗯。”
“你在高奴那边，有没有……”话到嘴边，楚云飞把后半截咽了。
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什么？”
“没什么。”楚云飞站起来，把帽子拿上，“我去军区了。”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楚文在后面开口了。
“爸，沙瑞金的事，你能不能帮着问一下？”
楚云飞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信上说出了点事，我不知道什么事。”
楚云飞转过身。
“你跟他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那封信。之后我又写了两封，没回。”
楚云飞把帽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别急，我来办。”
他出了院门，高兴把车开过来。
“首长，去军区？”
“先去一趟通讯室，给高奴那边发个电报。”
“发什么？”
“查沙瑞金，高奴公社，目前状况，为什么不在返城名单上。”
高兴踩了油门。车开出胡同口的时候，楚云飞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楚文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本高等数学，目光一直跟着车，直到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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