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一场离别戏
田梦惜的失控让会谈戛然而止。
五位圣阶起身告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五道身影升空，朝五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方辰站在宁府正厅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基本上只是打了个照面。
但他心里明白，这五个前辈是来表明立场的。
人族加上他和宁雨薇总共七个圣阶，其他五个在各自驻守的区域各据一方，彼此之间没有上下级关系，也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
他们之前只听说过方辰的名字，直到星隐城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已经远超寻常圣阶。
在继幽鬼圣面前他们只能自保，而方辰却一下一个，任谁看了都会心里犯怵。
所以他们暂时放弃了自己城市的防御，也要亲自过来看一眼方辰，也让方辰看一眼。
他们还是人族，还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另外混个脸熟，万一以后有机会求救呢。
方辰对这些没什么意见。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被推到聚光灯下，但自从突破圣阶之后，他身上承载的目光确实比以前重了很多。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空间之力加界金之力确实让他的战力远超同阶，但正如缙云所说。
前面还有神境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走多远，但他知道一个人总归需要帮手，很多时候分身乏术，能多几个并肩作战的人总归是好事。
他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转过身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宁雨薇和夏初还在那栋独立别墅里。
方辰走进去的时候，田梦惜正蜷缩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身上的灰白色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但还有一层薄薄的、像雾气一样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体周围。
夏初坐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正在轻声说着什么。
方辰没有急着靠近，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夏初说的话。
夏初在讲金川三中的事，讲她们以前一起上学的日子。
田梦怜和他们是同届，夏初也是和她有过一些交集，虽然不多，但是此刻随便一件事，都能说出来让田梦惜冷静。
方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宁雨薇感觉到他来了，走到方辰身边。
宁雨薇侧过头，压低声音：
“辰哥，田她只要遇到新的强大的异能者情绪就会失控。
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但是那股吞噬者的本源似乎一直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她的本我意识……我担心快要被碾碎了。”
方辰点了点头，看向夏初：“夏初，你的神之符文里有应对这样的方法吗？”
夏初听到他的声音，停下了讲述，转头看向他。
“倒是有修补灵魂的法术，但田她不是灵魂受损，是被吞噬者的灵魂霸占。
我的力量顶多只能进去窥探一下情绪，要是发动更大的力量，就会被那东西发现，然后被吞噬。”
她顿了顿，说道：“所以没用。”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怎么办？”
夏初沉默了片刻，开口了：“除非靠她自己。”
方辰追问：“她自己？”
夏初点了点头：“灵魂的较量往往是自己陷入迷失。
田梦惜的意识现在和吞噬者有一部分重叠，她当初痛恨的是那些滥用异能的人，而吞噬者的本性也是吸收异能者的异能，这两者之间有共同点。
田梦惜的迷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她的本意是好的，只是被那东西裹挟着，越走越偏。
所以她需要找到自己的本心，重新区分清楚。
她恨的是滥用异能的人，而不是所有人族异能者。
要和吞噬者区分开，她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
方辰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找到一个锚点，让她能找回本我，然后在这场较量中占据上风？”
夏初点了点头：“对，需要找到那个属于她自己的、不会被吞噬者扭曲的东西。”
宁雨薇问了一句：“那应该怎么做呢？”
夏初：“辰哥，我打算带她去一次金川三中。”
方辰愣了一下：“故地重游？”
夏初摇了摇头：“不是，神之符文有一门术法叫‘凝魂归真’，可以捕捉空中那些残存的灵魂。
她姐姐死于那次爆炸，但灵魂不一定完全消散。
如果还残存着的话，我可以把残魂重新凝聚起来，赋予其短暂的意识，虽然是残缺的，但至少可以让田梦惜和她说上一句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希望借助田梦怜的力量让田梦惜回到正途。
只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也不知道残魂还在不在。”
方辰没有犹豫，转身往外走：“走，去了就知道了。”
他带上夏初和田梦惜，宁雨薇留在景安城坐镇，三人朝金川城的方向飞去。
金川三中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的时候，方辰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座学校比他记忆中更旧了。
受仪苍城绝灵之地的影响，这里已经不适合武者修炼了，只剩下一些普通人还在附近过着平凡的日子，学校里没有学生，没有老师，只有空空荡荡的走廊和积了灰的桌椅。
三人落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时，方辰注意到田梦惜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她站在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面，灰白色的瞳孔里那团光在轻微地颤抖着。
方辰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田梦惜才抬起脚，迈过了那道门槛。
三人沿着楼梯向上走。
片刻后，夏初睁开眼：
“我已经捕捉到了，就在三楼七班教室里。”
方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开启了慑魄瞳。
在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些能量波动。
无法感知到残魂的存在。
夏初的精神力比他更敏锐，她还能捕捉到那些灵魂。
她抬起双手，手指从袖中伸出：“凝魂归真。”
蓝色的光芒从她眉心的“神”字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向指尖，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光网。
那张网缓缓展开，覆盖了整间教室，把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碎片拢在一起。
那些碎片慢慢汇聚起来，然后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拼合成一个小光点。
夏初收回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表明她消耗不小：
“辰哥，灵魂找到了，但是……似乎无法和田沟通，像是缺少了身体的载体。”
方辰看着那道光点，开口道：“缺少肉体？这个交给我。”
“辰哥，你的意思是找一副身体？”
方辰摇了摇头：“找的哪有原配的好。”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我在炼化了江临渊的虚无空间之力后，精神力的成长只是一部分，还有就是……念力。”
夏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声音都变了调：
“辰哥，你是说……你现在可以创造……”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她之前听方辰说过，靠着意念可以凭空制造一些东西出来，但那更多是虚拟层面上的能量塑形，比如给真元塑形，或者用念力增幅攻击。
但凭空创造一具身体，那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方辰点了点头：
“吸收了江临渊的虚无之力后，我念力的上限提升了很多。
他的异能本质是在现实和虚无之间建立通道，我虽然没能完整继承他的空间异能，但念力获得了极大的增幅。
我现在可以用意念构建出足够精细的物质结构，只要我知道它该长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从那团残魂上移开，落在夏初脸上。
“所以，我可以试着造一具身体出来。”
夏初沉默了片刻，然后通过精神力在方辰的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对了辰哥，你这个炼化了江临渊的力量就可以得到他的力量，那是不是也是一种吞噬？
那你如果把其他的异能炼化了，岂不就可以多几个了？”
方辰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严格来说，我并没有炼化江临渊。
是他留在界金里的那部分力量在我炼化界金的时候被我的气海同步吸收了，它在我体内成了一道类似灵蕴的存在。
而且我是靠着阴阳·两仪造化功的特性，自身的属性和它产生了共鸣，才得到了它的力量。
与其说是炼化，不如说是双向选择。
我选择了它们，它们也选择了我这个宿主。”
他顿了顿，说道：“如果你让我去炼化田梦惜，那是办不到的，她的异能本源和我完全不相容，就算强行吸收也会被她的吞噬之力反噬。”
夏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方辰收回目光，在脑海里构建田梦怜的形象。
过了好一会儿，一具完整的身体悬浮在了教室中央。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和方辰记忆中田梦怜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穿着金川三中的旧校服，头发扎成侧马尾，脸上带着一丝安宁的神色，安安静静地悬在空中。
田梦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姐……姐姐……”
她伸出手，想往前扑，但刚迈出半步就猛地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还在流动的灰白色光芒，然后缩回了手，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怕自己的异能在接触到姐姐的瞬间把她也吞噬掉，像之前吞噬过的每一个异能者一样。
方辰看了夏初一眼，夏初心领神会。
她双手抬起，蓝色的光芒从眉心的“神”字涌出，包裹住那团还在空中飘浮的残魂，把它引导向那具刚刚创造出来的身体。
残魂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缓缓没入了身体的眉心。
然而残魂终归是残魂，依然丢失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导致此刻的田梦怜无法张嘴说话。
方辰看了一眼夏初，通过精神力在夏初脑海中说道：“既然造假，那就造个彻底吧。”
夏初回应了一个意念：“好。”
她开始往田梦怜的意识里注入记忆。
这些记忆有的是她根据自己以往对田梦怜的了解拼凑出来的，有的是她编造的，填补那些残魂缺失的部分。
田梦怜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田梦惜身上，声音沙哑，带着刚刚被唤醒的疲惫：
“你是……梦惜？”
田梦惜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想给一个拥抱，但是却怕伤害到她。
方辰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圣阶之后我掌握的一项手段，可以短暂地召唤亡魂。
你的时间不多，只有十分钟。
你们俩好好聊聊吧。”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夏初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教室。
但夏初的意识没有离开。
因为现在田梦怜的记忆，大部分是夏初编造的。
她需要替田梦怜验完这场戏。
两者的交流，大部分时间都是田梦惜在说话，她像是要把积攒了五年的话全部倒出来。
从姐姐出事那天开始讲起，讲她如何发现自己的异能，讲她如何一次一次地寻找那些滥用异能的人，讲她在夜里醒来的时候总是能看见那道白光。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担心时间不够，又像是那些话不说出来就会堵死她的喉咙。
夏初有时候回答不上来，就装着自己记忆不完全，少说话，少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应和一句。
时间在流逝。
十分钟快到了。
夏初知道该让这场重逢走向它该有的终点。
她通过那具身体张开了嘴：
“梦惜，这些年委屈你了。
只是，我的仇，我自己已经报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听你聊天这几分钟，我知道了你这几年的不容易。
而且人类似乎已经陷入了生死存亡，方辰做得很好，你不应该继续仇恨人类异能者。
去帮助方辰吧。
如果累了你就休息吧。
你不要活在我的阴影里了。”
她弯下腰，笑了一下，像是一阵很轻的风，马上就要散掉了。
就在这时，方辰和夏初对视一眼，知道不能拖太久，该结束了。
方辰的念力和夏初的精神力在同一时间开始收束。
田梦怜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模糊成透明的轮廓。
田梦惜伸出手，手掌穿过了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像穿过一层薄雾，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是要把这五年没有流完的泪全部流出来。
然后她停下了。
她跪在那里，慢慢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来，转向门口，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站在方辰面前。
“方辰，谢谢你，了却了我的心愿，我知道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但是以后不会了。”
夏初的精神力在她开口的同时从她身上扫了过去，片刻后她转头看向方辰，声音在方辰的脑海里响起来：
“辰哥，她成功了，她的意识占据了上风，把吞噬者的意识压制下去了，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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