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尘封过往
黑玄的身体骤然一僵，随即猛地抬起硕大的兽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怀中的老僧。
当触及那双虽疲惫却温和的眼眸时，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他忍不住连连低吼，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亢奋：“主人，主人，主人……”
喜悦冲垮了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他已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用脑袋不住地蹭着老僧的衣襟，蓬松的黑毛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老僧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意，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拍了几下黑玄的脊背，动作迟缓却带着十足的暖意。
拍了三四下后，他便没了力气，手垂落在身侧，任由黑玄在他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在外面玩的不开心吗？”老僧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再次缓缓问道。
黑玄呜咽一声，周身光华一闪，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狗崽大的小兽，蜷起整个身躯缩进老僧的怀里，把脑袋埋在他的衣襟间：“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外面的人很坏，都想害我，我很想你。”
老僧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如同一个普通行将就木的老头在哄着自家晚辈：“真是不听话。”
黑玄只觉得头顶那只枯手再次轻轻落下，拍了他一下，带着熟悉的安抚力道。
说完这句，老僧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与他枯竭衰败的身躯截然不同，那双眸子异常明亮平和，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能穿透时光迷雾，看清世间所有的真伪与因果。
他的目光越过黑玄，落在兰因身上：“谢过小友，为黑玄带路。”
兰因确认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恭敬：“见过地藏。”
老僧笑了笑，眉尾散乱的长眉轻轻抖了抖：“你知道我。”
兰因点头，向前踏出两步，目光诚恳：“地藏‘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宏愿，如雷贯耳，三界之内，哪有不知的道理。”
老僧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此宏愿再无完成之日，地藏亦无成佛之时。”他眉眼间没有半分遗憾，唯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黑玄从老僧怀里抬起头，小爪子垫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脑袋执拗地问道：“主人，不要再送我走了，我就在这陪着你，哪也不去。”金色的兽瞳里满是倔强。
老僧轻轻摇头，垂眸凝视着怀里的小黑狮：“好孩子，我一个无趣的老头子，你陪我做什么？带你来的这位小友，你们关系应当很好吧？你真要放弃你的朋友，在这里永远陪着我吗？”
黑玄迟疑了两息，随即立马坚定道：“反正我不走！”
老僧不再与他争辩，再次抬眼看向兰因：“小友，请坐。我知道你有许多疑惑，但请别急，容我先为你讲述一段过往。”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僧对面的空地上，便凭空浮现出一方与他身下同款的素色蒲团。
兰因依言坐下，指尖微微蜷缩——她有预感，困扰她许久的所有谜题，都将在这段过往中找到答案。
“一万年前，三界未分崩，四海无烽烟。”
老僧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能将人拉入那段遥远的岁月，“天宫悬于九重天阙之上，鎏金为瓦，白玉为阶，祥云缭绕，仙音不绝。那是寰宇秩序的源头，亦是万灵仰望的极乐之地。”
“彼时的众神，无纷争，无贪念，无杀伐。星君们守着星辰轨迹，让四时有序，风雨调顺；山神们护着山川草木，让大地葱茏，万物生长；河神们守着江河湖海，让水势平稳，不泛洪涛。众神时常漫步于瑶池之畔，看并蒂莲开，听仙鹤长鸣，论天地大道，话宇宙洪荒。”
“那是天宫最盛的时代，是三界最平的岁月，也是众神留在这片天地的最后荣光。”
老僧的声音沉了沉，平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悠远的痛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道最先感知到了来自域外星空的恶意，以九天惊雷为示警，将‘外敌将至’的讯息刻入每一位神灵的神魂深处。”
“那一战，始于星空之外，亦终于星空之外。”他的声音带着穿透时空的沉重，“六大圣人死其三。世人皆言圣人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存，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为了拦截外敌，燃尽自身道果，一寸寸崩解于星空之中。他们的神魂消散，他们的道统断绝，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域外邪力抹去，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间留下过印记。”
“圣人身陨的瞬间，天宫众神便已知晓，那敌人绝非人力可抗。但他们没有退缩，也从未想过退缩。一波又一波的神灵，手持神器，身披战甲，义无反顾地走向星空战场。他们要用自己的身躯，为故土争取哪怕一息的喘息之机。”
“他们做到了。神血洒满星空，染红了亿万星辰；神骨化为丰碑，矗立在域外疆场。一个又一个依附于主世界的小世界，为了阻挡邪力蔓延，主动崩解，化为漫天星尘……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将敌人拦截在星空边缘，无法彻底驱逐。”
“这片星空，早已不再适合生灵存活。域外邪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天地本源，那些敌人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冲破防线。”
老僧的声音愈发低沉，“于是，幸存的众神商议后，找出了另外一条生路——踏上星空古路，前往未知的寰宇深处，寻找新的安身之地。”
“那是一条铺在星海骸骨上的路。”他缓缓道，语气中满是神秘与悲壮。
“它悬于亿万光年的死寂虚空，不见起点，难觅终点，唯有无垠的黑暗与冰冷的星尘作伴。那不是天然形成的道路，而是一位又一位神灵用生命在混沌中开辟出的生路，是用血肉与神魂趟出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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