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下罪己诏
满朝文武皆感不解：秦相向来是坚定的保皇派，往日里为了护着皇帝，不惜与国师针锋相对，生怕皇帝被国师所害。
如今为何突然调转矛头，主动向皇帝发难？不仅是外人，就连秦相麾下的党羽也满心困惑。
可他们素来信服秦相的为人与谋略，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称得上“忠君爱国”，那必定是秦向。
既然秦相如此安排，必有其深意，众人虽有疑虑，却依旧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朝堂之上几经交锋，最终，老皇帝在众臣的逼迫下，不得不妥协，答应下达罪己诏，并于三日后在城郊设坛祭天。
以往并非没有皇帝下罪己诏，但彼时漫天神佛尚存，罪己诏尚可视为与天地沟通的媒介。
如今神佛消失，天道不显，这份罪己诏便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向无灵的天地谢罪，向卑微的万民低头，却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
可即便如此，老皇帝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兰因即便再不懂朝堂争斗，也明白这罪己诏绝非简单的谢罪文书，定然是秦相布下的后手，要在这祭天之日做些文章。
很快，便到了祭天之日。
整座上京城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大街上人头攒动，无数百姓自发地朝着城郊的天坛方向涌去，想要亲眼见证这难得一见的盛典。
城郊的天坛早已搭建完毕，高达数十米的祭坛由汉白玉砌成，阶梯陡峭而狭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顶端，光看着便让人心生敬畏，更别提赤足攀登。
按照礼制，皇帝在祭天前三日便需独居斋戒、沐浴更衣，戒除荤腥酒色，以示对天地的诚惶诚恐。
此刻，萧容身着素色滚龙袍，赤足立在天坛顶端的青石板上。
寒风卷着残雪刮过汉白玉栏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泣如诉。
文武百官皆免冠赤足，整齐地分列在祭坛两侧，鸦雀无声。
凛冽的寒风刺骨，所有人的呼吸都带着颤意，却无一人敢随意动弹。
香案上，太牢祭品热气袅袅，却转瞬便被风雪吹散，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案前的黄绢诏书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萧容抬手，指尖因寒冷而泛着青白，却稳稳地捏住了诏书一角。
他抬眸望向苍穹，天空灰蒙蒙一片，不见日月星辰。
再望向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与百姓，眼神幽深难测。
指尖的寒意与心中的怒意交织，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那黄绢诏书捏碎，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却只能逼着自己将声音压得沉哑而清晰：“朕承天之序，临御万邦，至今三十载。自去岁以来，饿殍遍野，寒冬将至，冻骨无数，百姓流离……此皆朕之过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大臣们的目光中带着胜利者的审视，还有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沉默，那沉默，比指责更让他屈辱。
寒风卷着他的声音掠过台下数万百姓，人群中传来零星的低声啜泣，可这哭声落在他耳里，却成了最刺耳的讥讽。
“朕寤寐难安，皆因耽于安逸，致民生凋敝，天降灾异……” 最后一字落下时，萧容猛地抬手，将诏书狠狠掷入案前的火盆中。
火光腾起，映亮了他苍白却狰狞的面容。
那双平日里含着威仪的眸子，此刻盛满了隐忍的恨意，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身影。
诏书的灰烬随着风雪飘向远方，萧容却依旧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冷笑不止：罪己诏？朕何罪之有？
连漫天神佛都已消失无踪，这天地间，又有谁有资格判定朕的对错？谁敢说朕错了？
就在他这念头刚起的瞬间，天空突然轰鸣大作！
原本就阴沉的乌云骤然汇聚，翻涌不休，如墨汁般浓稠，仿佛要将整个上京城吞噬。
一阵阵闷雷在天际炸响，震得地动山摇，让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撕裂苍穹，如天神发怒时的巨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天坛顶端！
“轰隆——！”
雷电精准地落在萧容身前的祭台之上，汉白玉石板瞬间炸裂，碎石飞溅，火光四溅。
萧容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缩，双腿一软，竟险些瘫倒在地。
他望着那冒着黑烟的焦黑石板，浑身冰凉，方才心中的桀骜与愤怒，此刻尽数被恐惧取代——这是……上天的回应？真的是朕错了？
“救驾！快救驾！” 贴身太监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上前，想要护住皇帝。
祭坛两侧的文武百官也乱作一团，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吓得瘫坐在地，有人慌忙躲避飞溅的碎石，原本肃穆的祭天仪式，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坛下的百姓更是惊恐万分，人群如同炸开了锅，纷纷向后退去，推搡踩踏之间，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是天怒！皇帝真的触怒上天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这句话如同一颗火星落入油锅，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皇帝有罪！上天降罚了！”
“快跑啊！别被天谴波及了！”
类似的传言在人群中飞速传播，骚动愈发剧烈，原本整齐的人群变得杂乱无章，人人自危，只想逃离这充满不祥的天坛。
混乱之中，秦相猛地抬头，望向那翻涌的乌云与紫色的雷电，眼中满是诧异与惊疑，这并非他计划中的一环，是谁在暗中动手脚？还是说，这真的是天意？
唯有兰因，悄无声息地躲在人群边缘的阴影中，望着天坛顶端的异象，指尖微微摩挲着。
她歪了歪头，心中暗自思忖：这道雷电的威力好像不太够，要不要再加大一些？
正好彻底坐实皇帝触怒上天的罪名，也好让秦相接下来的计划，更顺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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