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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携经入塔


高塔七层,无香,无钟,只一盏青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不肯落地的河。

佛子伽善端坐蒲团,素衣折痕如刃,膝前横着一卷《杂阿含》,灯芯偶尔爆响,亦不惊眉目。

兰因脱履而入,青衫下摆沾了雨,一步一暗印,像把山下的浊气也带上来了。

她未言先做打量。

塔窗透入的日光,被七重铜纱筛得细碎,落在佛子伽善身上,如一袭冷雪。

他素衣单薄,盘坐蒲团,脊背笔直似供在莲台上的玉像;眉如初月,睫影投在颊面,静得能听见尘埃飘落。

灯火在他瞳底晕开,却映不出温度,像一面澄湖,把世间烟火都隔在冰层之外。

兰因立在三丈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一瞬,她仿佛看见高塔中心,不是人,是一轮被供起的月,清冷、遥远,连呼吸都带霜。

大抵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不,用好看来形容他,是一种亵渎。

她先合十,后从袖中取出佚经,双手奉上。

“佚经《大毗婆娑往生论》,手抄三百年,愿献寺中,只求与佛子论一页真义。”

伽善不接手,只抬眼。那目光澄澈得近乎冷,像雪潭里月,一眼照到底。

“女施主经既珍贵,何以不献寺中,反寻小僧?”

兰因微笑,声音轻得像灯花:“珍贵之物,当赠识者。塔下香火万斤,不及高灯一寸。佛子才是识货人。”

伽善听出话外音,亦不动色,只以指尖轻点经卷,忽而转题:“近日寺中,生面孔络绎,女施主可也是为听经而来?”

兰因垂眸,再抬眼时,笑意里藏针:“听经是表,看戏是真。戏台搭在宝刹,香花供养,却演的是罗刹追头,我怎好不来?”

一句“罗刹追头”,把三方围杀说成戏,又把白马寺说成戏台。

伽善眉峰几不可见地一动,似笑非笑:“戏者,众生相。宝刹亦在尘中,避不得。”

“避不得?”兰因缓步,灯影在她睫上跳,“晨钟暮鼓,本该醒世,如今倒像是催命。我一路进来,见和尚数钱,恨不能把手伸进功德箱底;香客越豪爽,他们越欢喜——佛前尚如此,佛后不知何等模样。佛子久居高塔,可闻得见铜臭?”

话到此处,她仍含三分笑,语声却冷冽如刃,贴着皮肉走,不留血痕。

伽善静静听完,忽而低眉,指尖在《杂阿含》上轻轻一敲,像敲木鱼,也像敲红尘:“女施主所见,是寺,不是佛;小僧所居,是塔,亦非净土。铜臭与檀香,本是一火生两烟,嗅得到,就放得开。”

兰因眸光微闪,暗赞一句好机锋,面上却叹息:“放得开的是佛子,放不开的是众生。他们拜佛,拜的不过是自己心里的缺口。自神佛消失弃人间五百年,这缺口越来越大,和尚们便用金箔去糊,糊得厚了,连像也看不见——世间可还有真佛?”

此言一出,塔中静得只余灯花“噼啪”。伽善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她。那目光澄净,又似透过皮囊,看向更远的虚无。

“真佛若在,”他缓缓道,“当不在殿,不在塔,不在经典,而在众生肯放下的一念。女施主能揭金箔,便已是真佛火种。”

兰因听出他回敬:你讥我寺,我赞你心,互为明镜。她低眉一笑,不再追击。她本无意咄咄逼人,只是想为自己再添两分砝码而已。

伽善复问:“平江讲道,女施主可愿同行?”

“求之不得。”

“那便同行。”他起身,素衣在灯影下无尘。

灯影斜照,伽善忽而抬手,指尖似是无意,却停在兰因眉心三寸外。

铜镜般的眸子映出她,又似穿透她:“女施主……”他声音低得近似自语,“你身上,有雪落千年的味道。”

兰因眉睫未动,只轻轻侧首,任灯花在她瞳仁里炸开一点碎金。

佛子收指,合十一礼,像把一句更轻的话藏进掌心:

“原来人间,还会下雪。”

他不再深问,亦不再深看,仿佛那一瞬的感应只是风过铜铃,响过便归寂。

走出高塔后的兰因,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她想,佛子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

回到厢房的兰因神情恹恹,她最不爱说客套话,与那佛子打机锋,至少死了两亿脑细胞,系统还得在一旁做辅助。

苦一先是站起身,又看到她的表情,以为事情有变,干巴巴开口:“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兰因抱臂哼笑:“我兰因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

苦一讶异抬眸,见她一脸骄傲模样,双眸放缓,竟是隐隐也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只是一丝,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两日好好歇息,平江讲道三日后出发,我还要做些准备,这一路怕是不太平,而且...”兰因未说完的话,苦一懂。

而且最难的是,到达平江之后,如何脱围。

平江县与四方县隔江相望,江面最窄处亦有三十余里,水路顺流一日即至,逆风则需一昼夜。两岸山丘连绵,晨发巳时,日暮方抵。

想到四方县,她有点想家了,出来小半月,再过段时间,她的那些水稻就熟了,她还想看一下丰收的景象呢。

夜深。

苦一在榻上翻来覆去,竹篾床板吱呀作响。兰因盘膝坐在蒲团上,有些烦躁,指尖在系统界面轻滑,物品几乎全部都是锁死状态,就连挪移符都兑换不了,受限太多了。

说到底还是准备不足,经验太少,而且她发现自己真的很依赖系统,但她并不想改,因为她深切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如果没有系统一直帮助她,鞭策她,她根本活不过第二天。

听着男人的呼吸依旧紊乱。她终是叹了口气,阖了界面:“睡不着就说话,别把床拆了。”

苦一半坐起身,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声音低哑:“你带着我……真能全身而退?”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却是最迟疑的一次。兰因抬眼,灯影在她瞳仁里晃,他在不安。

“我说可以就可以,不然,你想我丢下你,独自奔逃?”

空气静了一瞬。

苦一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强而有力地跳动,却像夹着刀片:“那……你为什么不现在拿走它?”

“是现在取不出?还是要等我死了才行?”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天追杀的人喊‘死活不论’——我生或死,对它没差别。或许……我所有的不幸,就是它带来的。”

这种猜想,这几日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命运为何独独玩弄他?只有那个东西能解释他前半生所有的不幸。

他甚至偷偷松了口气,像是一个漆黑的笼子终于肯为他打开一条缝隙。让他能短暂的减轻他内心的负罪感,让他知道,这不是他的错。

兰因起身走到榻前,俯身与他平视:“听好——你的不幸,从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它的错,天灾、人祸、贪婪的人心,才是问题的根本。

它只是恰好在你体内,甚至在你危机的时候几番解救于你。”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从现在开始,你的那些思虑都不是问题,你从来没有克到任何人,你只是,活的比较苦,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苦一眼睫颤了颤,似想说什么,屋外忽传极轻脚步,是踩瓦声,三短一长,是这几日常听到的声音。

兰因眸色一凛,指风熄灯,翻身上了榻,掀开薄被将两人一并盖住。

几乎同时,窗纸被戳破,一缕异香飘入。兰因屏息,袖口滑出解药丸,指尖捏碎,悄悄在鼻下一抹,又抬手捂住苦一口鼻。

她贴近他耳侧,用气音道:“装睡,别出声。”

无声的夜里,苦一快速反应过来,闭眼装睡。

门被无声推开,黑影闪入,手持小镜。

幽光扫过屋内:榻上两人交颈而卧,青丝与男子乱发缠在一处,被角半掩,只露出女子半截白皙肩颈,呼吸绵长。

镜光没起波澜,黑影低声啐了一句“白跑”,收镜退出,门扇轻轻阖上,足音渐远。

香雾散,月色重新爬进窗棂。

兰因这才松开手,却发现自己几乎贴在苦一胸口,耳下便是他急促的心跳,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以免他不自在。

苦一犹豫开口,声音低得近乎气音:“……他走了?”

兰因轻笑,伸手替他掖好被角,声音懒漫却笃定:“睡吧,今夜应当无事了。”

窗外风起,吹乱树影。

苦一闭眼,第一次任由那份被保护的暖意,在胸口悄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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