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我的新年
白棠推开那扇漆着“兰因絮果”的宫门时，夜色正浓，廊下风灯摇曳，灯影把门匾上的四字晕出一圈柔软的暖光。
他与黑玄穿过回廊，直抵偏殿。殿门半掩，里头热气蒸腾，说话逗笑声不绝，白棠有些讶异，今日这么多人。
他与正在上菜的白敏对视一眼随即分开，脸上带着淡笑，晃了一下金娘子，差点将桌上的酒瓶碰倒，“小心。”秦砚辞一把抓住将其扶正。
一旁的萧庭生正襟危坐，身形依旧瘦削。
黑玄从来不知客气为何物，一屁股坐到空位上，鼻子动了动，“今日有酒？”
兰因看他伸手就要去倒，拿起手中一个蜜饯丢了过去，黑玄条件反射扑了过去，身子刚一动，脸就黑了下来，似是觉得丢了脸，又不好发火，憋闷的坐在那。
兰因笑了一声，“生气了？那酒度数高，忘了上次你偷喝...”
“没生气，我饿了。”黑玄连忙打断她，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但在场的人就没有不知他那日的事迹。
不知在哪偷喝了高度酒，堂堂妖王化为原型，连入二十几户，将人家家里准备岁耕节吃的腊肉一扫而空。
岁耕节等同于兰因老家的春节，岁节与农耕共生共庆，是吴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秦砚辞第二日上堂的时候看见苦主们的诉求都傻眼了，最后还是白棠代为出了银子，将此事了了，黑玄自那日起差点社死。
“好，不说，今日人来的多，都尝尝白敏的新菜，辛苦了。”最后这三个字兰因对着白敏说道。
白敏摇头，将最后一道菜上完，落座在兰因右侧，金娘子想坐到另一边，见位置被白棠占据，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白敏旁，然后秦砚辞与萧庭生，黑玄坐在白棠身旁。苦一与日夜游神辛苦些，年节将近，不敢怠慢。
一张紫檀大桌被围得丝毫不显拥挤，热气、酒香、莲香交织，把整个偏殿熏得暖烘烘，桌上琳琅满目，堪比过节，想到过节，金娘子开口：“娘娘，等过完岁耕节我们就出发吧？”
灯影摇红，莲香浮动，白棠斟酒的手顿了下，“娘娘要出去？”
兰因坐在主位，素手托盏入了喉，见众人皆是望着她，她展颜一笑，“都看着我干什么，节后是要出去一趟。”
“嗯，娘娘与我回东海，给府君过寿。”金娘子夹了一块鹿脯，这鹿肉先腌后蒸，再薄切装盘，配上山椒酱，鲜嫩带微辛，很是开胃。
秦砚辞正襟危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庭生没说话，只是捏着汤匙，小口的喝着，看起来很乖巧。
白敏冷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还有些许好奇。
萧庭生对别人的目光很敏锐，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眼中的警惕直直的射向前方，在看到是白敏的时候，又快速的垂下眼睫，好似刚刚那一瞬的警惕是假的一般。
真会装乖。白敏想。
“怎么了？”秦砚辞见他抬头以为他要说什么。
“没事，菜很好吃。”萧庭生小声说道，秦砚辞觉得阿昭自从进了这个殿门开始，就变得沉默起来，不过也是好事。
能镇得住他，这段时间他俩相处还算和谐，太子跟在他身边也有好好在学东西。
毕竟是一国太子，怎能草包一个。皇帝糊涂啊。
“喜欢你就多吃些。”秦砚辞心里有事有些心不在焉。
黑玄饮着清露，闻着鼻尖的酒香有些蠢蠢欲动，犹疑中，白棠执壶给他添了一杯，动作轻缓，见黑玄讶异的看着他，他也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浅尝一点没关系，这酒度数低。”
“楚江可有来信说何时归？”兰因放下酒杯，无意间开口问了一句。
秦砚辞闻言，放下筷子，对兰因摇摇头，“未曾有来信，不过无事的话，应当节前能归。”
兰因想起那日她放置在娃娃身上的神力被触动，所以才有此一问。
秦砚辞见娘娘没有再问，便专心吃菜，实在没想到，娘娘今日会叫他们来宴席。
酒液晃动，灯影在杯壁摇出细碎光斑。
酒过三巡，酒水的后劲悄悄漫上来，兰因没有用神力消除，而是享受此刻的微醺感。
她倚在靠背，双颊飞霞，眸光比灯火更亮。
正望着远处发呆，忽听有人说话，
“娘娘。”秦砚辞的声音低而清晰，带着微微凉意，“良种的事，想与您通个气。”
兰因侧头，抬手示意他近前。
秦砚辞与白敏换了个位置压低声音：“朝中仍有人质疑良种产量，党争激烈，皇庄实验田是秦相一力争取。待秋收数据出炉，再昭告天下。”
兰因轻笑一声，哪里还不明白，“由他们争去，我给出良种时，本就没想藏私。”假的，她后悔死了。
“民生大事被拿来当砝码，真是好笑。”这句是真的。
一旁垂眸的白棠，抬眼望去，心中有了计较，之前本想与朝廷争夺时间，抢占良种先机，也正是靠着此良种，莲花圣道才能快速在周围郡城铺开，等到秋收那日，莲花圣道的教徒将呈现井喷式增长，到时谁还会在乎朝廷做了什么。
“秦相让我代为谢过，谢娘娘救下太子。”秦砚辞说着就想起身行礼。
被兰因压下了，秦砚辞感觉身上的重力，并未挣扎，再次坐稳。
这一大桌子人，本来好好的氛围，突然这么正式，兰因也不自在。
萧庭生在秦砚辞起身的时候，就站到了他的身后，此时适时开口，“谢谢娘娘救我，我不会忘得，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兰因不置可否，随手的事，要是什么都图报答，那多没意思，“不用再谢了，今日这顿饭就当提前过岁耕节了，都坐下吧。”
兰因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在心里默默祝自己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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